第125章(1/1)

    而我活着的意义,已经可笑到只是为了你。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留我独自一人为了你而挣扎,然后去管你那些什么可以立碑的大义,百姓,家庭。

    我要你同样承受这种重量。

    “你要为了我活着。”赵望暇说。

    “凭什么?”

    “凭我一直为了你才活着。”他看着薛漉的眼睛,“别想留我一个人背负这种东西。”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赵望暇想,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没时间了。”赵望暇说,“薛漉,我没有那么想去死。但我本来也没时间了。”

    薛漉的眼睛睁大了。

    “记得吗,最早我告诉你,我是来救你的。”

    他说下去:“这就是实话。我不来自这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我可能已经死了。仙器把我传送至此处,让我代替和我同名同姓同字的二皇子。让我在六个月里,救下你,让你平安度过一生。报酬是,我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

    他说到这里,等着小球阻止他,但是没有。

    从来没有。系统从不阻止他在薛漉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报酬我根本不想要。”

    “我不想回去原本的世界,也没兴趣再活一次。”他说,“但很可惜,我实在很想救你。”

    我实在很想拯救你,哪怕我甚至不知道,什么能称得上拯救。

    和我相爱算是拯救吗?还是只是更深的,离别的隐痛?

    一起死是好结局吗?

    听殉情听了千百遍,墨椹真的也在我面前殉情了,我也曾以为同生共死是什么好结局。

    但真到这一步,居然,还是可悲地,不顾你意愿地,想让你平平安安地,享有你本就该有的名声,活下去。

    “现在,仙器给的六个月期限,只剩最后五天。”他弯起了眼睛。

    “这毒还有半个月才会发。”他深深地呼吸,“所以,没有必要浪费这些和仙器换取的能力,来解毒。”

    “比起解毒,我选多少次,都会选,拿那点能力,用来给你争一点生机。”

    他说:“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希望我平安活下去。”

    没有人再说话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僵持的死局。没有人甘愿一人独活。也没有人想要再说更多。

    他们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暴雪正无休无止地吞噬整个北塞。

    死期将至,爱人在侧,赵望暇亲了下去。

    第137章 难辨

    再醒来的时候,手腕间红线绵延,以至于他们俩像是被死死绑在一起。

    它终于无法被赵望暇忽略。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腕晃了晃。

    然后那抹艳丽的色泽消散,勉强回头,无颜色的帐内,榻上的两个人。

    “你能看见。”

    赵望暇用的陈述句,字句里都是些懒得多想的语气。

    薛漉伸出手,碰上赵望暇的腕骨。他仍然相当消瘦。以至于薛漉总是在想,存在于他记忆里的那个二皇子,该是这样的吗?

    一切都在重复的回忆里消弭,逐渐清晰的,只有在他身边的这个人的这张脸。

    “我能看见。”薛漉回答。

    “我有种……”赵望暇说,“说不清楚的直觉。”

    倒计时显示四天。

    他们俩在这个地方,若无其事地,理所当然地分析一切。

    “仙器交给我的任务,不是它自己的任务。”他叹了口气。

    “它把我和你绑到一起,催促我做任务,是为了某些其他的东西。”

    他看着薛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俩之间,”薛漉替他说下去,“有它需要的东西。红线就是证明。”

    “大概。”赵望暇说,“有没有可能,我们……”

    他甚至有点为接下来的话瑟缩。

    好肉麻。

    “本就有斩不断的联系。”

    月老的红线,斩不断的姻缘。

    明明应该是美好的象征,为何到他和薛漉面前,却只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绝望命定?

    他本来,或许,就应该,在薛漉身边。

    在三年前的辽城血月夜,在许多年前,薛漉当皇子伴读的时候。

    又或者,在更早的时候,薛漉是否应该陪他,拍一张毕业照?

    他无处可逃的时候,薛漉是否应该抱住他,说,别想太多,先睡一觉。

    这本书,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每个部分他都想要吐槽,却居然在满是bug的情况下,放任他,跑bug跑到现在?

    “我……”赵望暇说,“本不应该如此了解,怎么扮演一个君主。”

    他一直在危难情况里无法深思的部分,却在这缓缓变化的倒计时里,一并缓慢地,随着薛漉仍然冷静的,平静的神情摊开。

    为什么他懂得怎么制衡?

    他到底为什么,作为一个普通的现代人,能够那么熟稔地,理所当然地,知道如何处理官员,如何稳定局面,知道如何存活,知道怎么读懂所有的政治,和未竟之言?

    当然可以说这是一本书,不必遵循逻辑。

    但他本该不是能操控一切的主角。从来没有金手指开给他。主角光环更是可笑的东西。

    可以说他在瞎猜。但是,为什么,一切在绝望里,在不得不做的逼迫里,他几乎是不需要思考地,从容不迫地知晓,怎么理解所有的乱象,做出合适的判断?

    又或者,更直观的证据是,他到底为何,能够突然掌握武功?

    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而他下意识地拽住薛漉的手,只觉得头晕目眩。

    薛漉回握,把他放到在枕头上。

    “我甚至不能想这个。”赵望暇笑了笑,“大概又触及到了什么仙器运行的底层隐秘。”

    谜团,像他们不知道生死的结局一样,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薛漉想了想。

    “它想让我活着。”他说,“它好像,也不想让你死掉。”

    “赵难辞,”他喊着赵望暇的字,“你的字的意思,有没有可能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什么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不学无术也理直气壮的将军说:“留不住东西也罢,但你本身,始终无法去死。”

    赵望暇笑出了声。

    “这也……”他说,“太糟糕了吧。”

    什么地狱笑话。

    “如果,”薛漉说了下去,“它想让我们都活着……你的倒计时,又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想让我们活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想让我俩想出点办法的意思。”

    就像废物老板想要让月薪三千的人造火箭。

    赵望暇冷哼一声。

    “就像大夏,苟延残喘,命本该绝。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让你孤身一人,去想破局之法。”

    薛漉却笑了。

    “不是,还有你吗?”

    “再跟我讨论谁该为了谁死,谁该活着,我真的会……”

    赵望暇叹了口长气。

    “草死你。”

    薛漉听到这话,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抬起了眼。

    十足挑衅。

    赵望暇十分无语。

    “北境,破拓跋宏布阵,除了你去以死相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大夏的整体军事实力太差了。”薛漉回答他,“我们打出多少奇迹之仗,也不过是延缓北境失陷时间。”

    “即便是韩信白起在世,亦没有别的解法。”

    他说,如果有别的可能,我怎么可能……

    他又何至于心存死志。

    死循环。

    一个死循环。

    赵望暇顺着油灯的影,只看到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冥冥当中,好像有什么,本该如此。

    涤荡千年,不过为这一刻。

    “我也觉得,”薛漉说,“有些事情,我仿佛经历过。”

    赵望暇睁大了眼睛。

    “布局整个北塞防线的时候,包括选定死阵中心拓跋宏所在的时候,都有种,发生过无数遍的错觉。”

    “我也觉得……”赵望暇说,“我跟这位同名同字的二殿下,有说不清楚的关系。”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这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或许是,不管他们在这该死的直觉里轮回了多少次,北塞城外,高山之上,依然是一个必须用命去填的无解死阵。

    系统用尽浑身解数,给赵望暇优惠,说出真相,被迫消失,但直到现在,仍然无法指示一条明路。

    它不知道。

    赵望暇和薛漉也不知道。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而急行军仍在继续。

    一切如薛漉所料。他不考虑自己生死的时候,仍然是绝对的惊世帅才。

    小打小闹也好,刻意展示他的所在也好,所有一切,和他同清醒时的赵望暇推演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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