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我的责任(2/3)
玉娘神色一凛。
更可笑的是,当她说出“不会牵扯到你”时,他心底竟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既然阿昭也牵涉其中,这件事她便无论如何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她看着他,心中那点怒意莫名被冲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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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客气疏离,倒像之前那个不顾一切来救他的人,只是那夜自己在荒谷火光里的一场幻梦。
她垂眼想了片刻,将方才听见的话和几人的行止一一拼拢,随后才道:“若他们只是行商,自然不必遮遮掩掩。可他们分明是想借乐坊的名头混进去。碎叶是边镇,又有晋军驻守,他们这样做,目的绝不简单。”
玉娘道:“冬日小股劫掠,多半是因粮草、牛羊、人口而起。边城有时反击,有时忍让,有时也会借互市、犒给之名送出些粮草盐帛,换几个月相安无事。那是边境之人生存之法,虽不光彩,却未必全无缘由。”
疑惑只在心头掠过一瞬,很快便被另一种更迫切的念头压了下去。
玉娘眸色一冷。
李玹轻轻嗤了一声:“颜娘子,你把边境想得太安宁了。”
李玹没有答话。
玉娘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那就当我拜托你。派人去查一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好不好?”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她,神色冷淡而强硬:“但你得记住,以后不许再这样叫我。”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可谋取一整座城不同。若只是几户牧人劫粮,那是边患。若他们谋害镇守使,甚至想夺碎叶,那便是国事。到那时,牵动的就不是一队商旅、几户百姓,而是大晋与突厥诸部,是安西四镇,是整条商路上的兵戈。”
玉娘回过神来。略一迟疑,缓缓颔首:“他是我的一位友人。”
她知道再同他争那些家国大义,多半也是无用。李玹是商人,若要说动他,便只能按他的规矩来。
李玹垂眸,似乎在看案上的银杯。
“寻常?”玉娘声音冷了下去,“若他们胆大包天,想借机在城中生事,甚至是暗害碎叶镇守使呢?”
“你认识他?”李玹目光敏锐,当即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
他瞧着她方才那副失神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李玹看着她,面上最后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两日后,玉娘照常在火焰纹商馆教习乐舞。
“我会让人去查。”
李玹却不为所动:“赤焰商号在晋境的生意本就极少。”
玉娘愣了愣,过了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方才那一声“哈立德”。
李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玉娘一怔:“饯行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滞涩:“我不要你的钱。”
玉娘压着气,试图晓之以理:“若碎叶真因此生乱,商路一旦受阻,赤焰商号难道不会受影响?”
玉娘指尖猛地一顿:“镇北王……世子?”
李玹继续道:“但具体要做什么尚且不明。眼下只查到一件事,他们想混入碎叶镇守使府上的一场饯行宴。”
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玉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明知可能有祸,还要放他们去?”
李玹挑了挑眉。
李玹这才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案边的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李玹垂眼看着案上的名册,淡淡道:“碎叶镇守使近日要为镇北王世子设宴送行,赤焰商号的乐坊也在受邀之列。那六个人想挂在乐坊随行名册之下,充作护卫或杂役,借此入府。”
一曲排完,大家陆续散去,玉娘正要收拾东西离开,便见阿尔扎从廊外走来,向她低声道:“颜娘子,家主请您去一趟议事堂。”
玉娘定定看着他。
玉娘继续道:“碎叶不是一处货栈,也不是你账册上寥寥一行商路。那里商户云集,有驻军,更有许多无辜的百姓。一旦真起祸乱,受牵连的绝不仅是区区几人。”
李玹淡淡道:“我只知道他们给得起钱。”
李玹道:“碎叶、怛罗斯、拔汗那、赭时,这些地方哪一年没有摩擦?冬日草场不够,牧人缺粮,部落劫掠边村;春日商路开了,各城又握手言和,互通货物。这种事你以为少么?”
李玹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唇边仍带着一点淡淡笑意,眼底却沉了几分。
没料到会在异国听闻故人的消息,玉娘一时有些恍惚。
最终,她轻轻点头:“好。”
玉娘一怔。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哈立德商首。”
自那日以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她这样叫自己。
随阿扎尔穿过庭廊,到了议事堂,李玹正坐在长案后,案上摊着几卷货单与一份薄薄的名册。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坐下。
李玹神色依旧淡淡:“边城之地,突厥人、粟特人、晋人、波斯人,谁没有自己的算盘?今日借商队入城,明日借宴席探路,后日借买卖送信,这些事在商路上再寻常不过。”
“友人?”李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屋中静了一瞬。
“你说得很好。”他语气平和,甚至像是真心称赞,“可是颜娘子,这同赤焰商号有什么关系?”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见和她有牵扯的男人。
李玹道:“商号只做买卖,不替大晋守城,也不替突厥人夺城。若他们真有本事谋下碎叶,那是碎叶守军无能;若他们没本事,被城中晋军拿下,那也是他们自寻死路。”
玉娘动作微顿。她大约猜到,是那几个突厥人的事有了消息。
可沉昭……他为何会在碎叶城?他不是应该在庭州吗?
“查到了?”玉娘问。
她抬眸直视着他,神色郑重:“你只需告诉我结果,后面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我会按商号的规矩付钱,此事之后,也绝不会牵扯到你。”
玉娘望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李玹点了点头:“那六人确有图谋。”
“我知道不算少。”玉娘反倒平静下来,“可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