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曝暄(2/3)
这个动作，只是把最细碎、最本能的关切，用最短促、最轻微的动作，覆盖在对方最需要、却又最不经意的那个位置上。
阳光从苏瑾身后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却被苏瑾自己的身形挡去了大半，只在她的面颊边缘，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耀眼的金边。
苏瑾，主动地、专注地、近乎温柔地，在靠近她，照顾她。
因为日头正毒，她们已经在这毫无遮蔽的院子里，忙碌了许久了。
那是夹在书页间、本就脆弱的某张残页，因梅雨浸泡，与相邻纸页微微粘连，此刻被翻开，便脱落下来。
几乎是那“簌”声响起、她蹙眉的瞬间，苏瑾已几步上前，伸手，极轻却不容拒绝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本《水理论》。
林清韵只觉得，自己的指尖，整个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仿佛被一层无形而柔软的暖流包裹住了。
她“啊”了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碎片，指尖却不慎被纸页一页特别薄脆锋利的边缘，轻轻划了一道。
“当时整理苏家旧物，这些书被压在许多杂物下面，书页都潮得粘在一起了，揭开时稍不小心就会扯破。”
林清韵心头猛地一跳，一阵慌乱袭上来，可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固执地悬在那里，没有移开。
林清韵拿起最后一本厚重的《水理论》。
她的语气，并非责备，只是一种带着点无奈的了然。
“是我自己，从耳房那个旧箱子最底下翻出来的。”
她用一种比那口气更轻柔的力道，从林清韵的指根开始，沿着那道红痕，缓慢地、耐心地，向指尖揉去。
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用自己掌心为苏瑾遮去那一小片最为毒辣的直射阳光。
“还有这几本，虫蛀得厉害的唐诗……”
这书显然受潮更重，蓝布封面颜色深暗，她翻开扉页时，动作稍稍重了些。
听着林清韵用一种平稳的、叙述的语调，将她送过的每一本书。
她自己从尘封角落里挽救回来的每一本破旧册子。
而后她又抚了抚书脊的线。
让她僵住的，是苏瑾低头时，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那两小片扇形的阴影，此刻正不偏不倚，恰好笼罩在她被握住的、被吹拂的、被揉按的那根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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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苏瑾的拇指指腹，代替了那阵风，轻轻覆了上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将它丢在旁边的石桌上。
那力道，是怕弄碎了这因干燥而微微翘起、还沾着细小纸屑的、极薄的一层皮肤。
林清韵的手还悬停在那里，掌心被太阳晒得透着健康的粉色，掌纹清晰。
鬼使神差地，林清韵抬起了自己另一只自由的手。
她捏着林清韵那根受伤的食指，将它轻轻举到唇边，然后，微微嘟起唇，对着那道红痕，极轻、极缓地，吹了一口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清晰。
两人目光相触。
“说是……小姐让你多读读经书，静心。”
像夏日里一道看不见的、最柔和的风，拂过被纸片割得火辣辣的皮肤。
然而，苏瑾的动作比她更快。
都记得清清楚楚，说得明明白白。
只听“簌簌”几声响，竟从书页间抖落出几片极薄的、边缘不规则的碎纸屑。
后来，她不知不觉走了下来，停在离木桌几步远的地方。
额前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紧紧贴在皮肤上，也闪着微光。
她没有直接触碰苏瑾，只是将手掌微微张开，掌心朝下，轻轻地、稳稳地，悬在了苏瑾低垂的额前。
此刻她能如此清晰地道出每本书的来历，苏瑾并不意外。
“我记得他还捎了句话。”
透过那手掌边缘的光，能看到苏瑾被风吹乱的碎发，有几丝飘回眼角，又被她自己的气息拂动。
“我拿拧得半干的湿布，一页一页，极轻地润开缝隙，再晾干，压平，最后重新订了书脊。”
苏瑾起初只是站在檐廊的阴影下，静静看着，看着自己的书被她一本本捧在手里，如数家珍，听着她的碎碎念。
苏瑾的额角、鼻尖，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强光下亮晶晶的，皮肤被晒得泛着健康的、薄薄的红晕。
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现出一道细细的、发白的印子。
然后，另一只手，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那只被划伤的手，拉到了自己面前。
她甚至将手掌往旁边不易察觉地挪了半寸。
苏瑾低下头，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开始微微肿起的红痕上。
她抬起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苏瑾。
紧接着，那白印周围，便泛起了明显的、刺目的红。
她知道，苏瑾此刻的额头，一定是烫的。
她下意识地将那根手指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下，想缓解那一下尖锐的刺痛。
那气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午后饮过的龙井茶香，还夹杂着廊下那几盆薄荷被烈日晒过后挥发出的、清冽的凉意。
她拿起一册边角破损尤为严重的，语气里多了点别样的情绪。
“这里的线，是我学会用双股棉线之后，重新拆了旧的、快磨断的线，用两根手指撑着书页，一针一针重新缝上去的。”
“《楚辞》，《诗经》，这是今年开春后，管事的来送月银时，顺道送来的。”
苏瑾皮肤上，那片骤然脱离烈日直射的方寸之地，传来的些微凉意，让她周遭滚烫的空气，瞬间变得分明而具体起来。
苏瑾抬起头。
其实并不很疼。那道划痕本就很浅。
接着，苏瑾做了一个让林清韵呼吸骤停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