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没事。”喻夕林后背麻麻的,嘴角轻抽:“没坐稳。”

    “情况挺严重啊。”大爷感慨了一声,继续躺回去刷视频。

    病房安静下来,胃里也暂时消停,给足他反思的时间。

    为什么要关直播?为什么不发地址?

    破镜重圆勾引男人的前提条件当然是要见面。

    喻夕林翻了个身,烦不胜烦地把被子蒙到头上,摸了摸自己硌人的肋骨:“见个屁。”

    对,是因为他还没有做好见宋易白的充足准备,没有一把拿下他的自信,所以,他暂时不想和宋易白见面,绝对和小洛无关。

    他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腰腹,叹一口气,在被子里捂了二十分钟后,捂得脸发烫,这才钻出被窝,打开手机相机,对镜自省。

    ……苍白的皮肤缀着两团红晕,丑爆了。

    喻夕林有几分想把这颗头砍了,瘫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死不瞑目,又过了一会儿,周凯好像是回来了,房门发出声响

    喻夕林没瞅他,声音闷闷的:“你回来了。”

    “嗯。”

    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喻夕林僵住,有些恍惚。

    熟悉的缘故是,这声音,他听过很多次,而陌生是因为,在过去的时间里,他所听见的,都是通过电波传来的,压缩过的,处理过的,隔着屏幕和公里的距离。

    喻夕林没回头,先一步收了自己张牙舞爪瘫着的肢体,缓慢而又小心的,用余光瞟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立领夹克,口罩挂在一侧,露出半张脸,手里拎一个袋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杵在门框处,骨架撑出的线条笔直,既板正又有些漫不经心。

    整个人比他印象里高出很多,几乎要和门齐平,抬起头露出整张脸时,喻夕林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早就知道宋易白好看,直播间里那张脸他看了无数遍,但屏幕里的人是平的,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立体的,是活的。

    说起来,认识五年,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

    算是……面基。

    喻夕林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宋易白也在看他。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喻夕林当然知道自己现在难看,于是有些不经意地撑着身体坐起身,捋了捋稍微长长的头发。

    宋易白审视的目光没停,最后停在他锁骨上方,病号服领口太宽了,锁骨凸出来一截,骨头上几乎没什么肉,撑起一层薄薄的皮肤。

    宋易白的眼神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

    喻夕林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把那截锁骨遮住,动作很小,但他做完就开始后悔,太明显了……

    氛围凝固得让人想吐血,没人先开口,宋易白直接进门,坐到了病床尾端,然后垂眸划拉手机,喻夕林对于他的自来熟,有几分莫名其妙,还是打破了沉寂:“你怎么找过来的?”

    宋易白往前够了够,把袋子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然后环顾病房的环境,最后又落在喻夕林的脸上:“我也在想,我为什么要找过来。”

    他这话没有明说,但不知为何,喻夕林从他打量的目光里,约莫明白了他的意思。

    操。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很瘦,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和针眼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脸顺带着往下埋了埋。

    五年前的他虽然不算多惊艳,但至少是能看的,配宋易白也是绰绰有余。

    现在……

    “看够了吗?”喻夕林问,语气比他预想的冲。

    宋易白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轮廓锐利。

    “看够了。”

    喻夕林不知道这话是不是一语双关,更不知道宋易白今天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当然明白,他和宋易白之间的联系,并没有网友所传言的那么紧密。

    他如果还想要钓他,那必须做点什么了。

    宋易白既然给他刷礼物,蹲他直播间,今天还来见他,那肯定是有一丝旧情在的,或许,是在等他主动解释?

    解释好了,这五年的天堑就能变通途,解释不好……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等死了。

    喻夕林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你五年前,也来镇南找过我。”

    宋易白滑动手机的指尖停顿。

    “嗯。”他没否认。

    “我那会儿应该已经走了。”

    “我知道。”

    “抱歉。”

    宋易白一直垂着的眼帘撩起,看向他:“抱歉什么?”

    喻夕林病殃殃的,说话也显得真诚:“拉黑你,抱歉。”

    说这些话,喻夕林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他在镇南,没有多少熟人,即便五年前宋易白来找过他,也不可能知道他是去治病还是去逍遥,更不可能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宋易白低下头,伸手去拿方才丢在桌子上的那个塑料袋,更准确的来说,那其实更像是一只小号的黑色垃圾袋,他伸手去解袋子口的结,那个结系得有点紧,他的手指被黑色衬托得很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结打得有点死,他没有不耐烦,换了个方向,捏住绳结的两端,轻轻一拉。

    开了。

    他捏住袋子的尾端,往下抖,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在桌子上打圈。

    是一枚戒指。

    倘若喻夕林没记错的话,这枚戒指,是五年前他送给宋易白的。

    用垃圾袋装这枚戒指,已经很能体现出宋易白的态度。

    他开口:“我要的是,你的理由。”

    再次吐血

    喻夕林算是明白宋易白的意思了。

    他解释好了,这戒指就能回到宋易白手指上,他要是解释不好,就只能滚去垃圾桶。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喻夕林盯着那枚戒指,它躺在桌面上,安静地反射着窗外进来的光。

    银色的,很细,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他当年随便在店里挑的一款,那时候他想,送太贵的他肉疼,送太便宜的又显得抠,没诚意,于是选了个中间价位的,带点设计感但不夸张的款式。

    他还记得寄出去之后,宋易白也给他买了一枚戒指,比他这只贵不少,到了后喻夕林转手便卖了,花钱买了个高仿货戴着直播糊弄宋易白。

    印象里,戒指送出去后,宋易白一直是戴着的,敲键盘时,拨弄耳机时,戒指都亮得人眼瞎。

    “理由?”喻夕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干。

    宋易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一潭死水。

    “五年前,你说你病了,要退网养病,不是和我说的,只挂了通知。”宋易白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把我拉黑了。”

    喻夕林没接话。

    “你之前给我填过一个收货地址,我就找过去了。”

    “嗯。”

    说实话,喻夕林没想过宋易白会去找他,但即便要找,他也是不怕的。

    那个地址是他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找到也没用,他无亲无故的,又没念书没上班,关于他的一切,宋易白什么也不会知道。

    “你欠我一个解释。”

    喻夕林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没有直播滤镜,没有美颜,喻夕林能看见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你想听什么解释?”喻夕林问。

    事实就是,他是直男,讨厌基佬,讨厌和一个男人的感情,喜欢钱,和命。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那天的血一样,黏腻恶心。

    沉默无孔不入地蚕食周遭空气,但宋易白开口,问的是:“什么病。”

    以及“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

    喻夕林本来直视着宋易白的目光变得难以维持,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身体和大脑的本能,让他顺着宋易白的话,开始给自己圆谎:

    “查出来的时候挺严重的,医生说不好治,治好了,也会复发。”

    他抬起眼睛,看了宋易白一眼,又迅速移开。

    对自己的所有表现,他很满意。

    宋易白沉默不语,喻夕林咬唇:“对不起”。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声音有一点发紧和颤抖。

    他不觉得对不起宋易白,这么多年来,他只觉得对不起自己,但他想,宋易白需要听这个,宋易白来这里,就是要一个道歉。

    “你还没回答我,什么病。”

    喻夕林歉也道了,谎也圆了,此时说出自己的病恰到好处:“胃癌,其实这些年,控制得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

    “就是……还可以。”

    “治好了吗?”

    “没有。”

    “一点也没恶化吗?”

    “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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