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1/1)

    暝任由他把自己头发擦干,也没再说什么自己不会生病的话了。

    ……

    项知河和一些重要的臣子贵族被紧急召进王宫里,这次的殿内只有国王在场,一副干树皮长在椅子上般,开口时脸上有干瘪的皮肉耸动,像是要化掉的蜡像。

    国王好似许久没说过话,一张口就是利器划过磨砂纸的音色,沙哑刺耳,“羽人现在到哪了?”

    他们是围着一张巨大的长桌坐的,大臣们隐晦地扫了眼彼此,站在国王边上的士兵道:“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抵达王宫前的主道。”

    一位大臣愤慨地拍桌道:“简直荒谬,随便拉个死人就说是我们杀的!竟然还要把死人抬上来,这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们要找凶手,我们不就给他们一个凶手嘛。”

    开口的是只肥头大耳的贵族,他衣服松垮垮的,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油光,“一群鸟人而已,非得叫我过来,不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吗!”

    找凶手是假,找开战理由才是真,但凡有点脑子的心里门儿清,可当这话从一堆瘫在椅子的肥肉中吐出时,竟然也没什么让人想反驳的欲望。

    众大臣心里既是厌恶又是鄙夷,嘴上却没说什么,这瘫肉和王后血脉相连,是其亲弟弟,却没有半分跟王后相似的地方,完全一个天一个地底。

    国王坐在主位,凸出的两只眼珠子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看向项知河:“神殿那里如何?”

    项知河恭敬道:“禀陛下,得知此事后我就赶来了王宫,还未清楚神殿那边的情况。”

    国王正欲说话,猛地咳嗽几下,那个劲把项知河看得眼皮直跳,生怕这人一下子咳得稀碎。

    “王后……”

    隐约的,项知河听到他从嗓子眼里咕哝出这两个字音,然后又像是吞了回去,绷着脖子道:“明日一早,去发布征兵告示。”

    “这……真要打?”

    德兰格希几百年没经历过战争,乍这么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都五彩缤纷的,其中最淡定的当属项知河,他最先接上国王的话:“我会通知神殿那边做安抚工作的。”

    紧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陛下,今天白日又在后山遇到一位伯爵大人和一位子爵大人,现在已经把他们安置到宫中了。”

    他把抓到逃犯说得很委婉,国王沉默片刻,道:“先让他们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如常招待。”

    “听陛下的。”项知河说。

    ……

    会议结束后,国王又把项知河单独留下了,后者听着他又开始咳,似是无心问道:“陛下今日吃过药了吗?”

    国王却道:“王后今日不在宫中……”

    “没有她提醒,我忘记吃了。”

    这个断句有些微妙,项知河恍若未觉,笑道:“王后对陛下真是无微不至,不过陛下也要对自己身体上心,毕竟您的未来——就是德兰格希的未来。”

    国王扯了下嘴角,很牵强似的动作。

    两人一时无言,偌大的会议厅只能听得见外面重重的雨声。

    “他们都逃了,爱卿不逃吗?”

    “陛下是在开玩笑吗?我怎么能逃,我生于德兰格希,自然要守着德兰格希。”

    “这场战争肯定是要输的。”

    “陛下不要如此丧气。”

    “炼金师研制出的那些炮弹,沾水便哑火,德兰格希的雨季太长,我们撑得到放晴的那一天吗?”

    国王又喃喃了一句:“这是神的旨意吗?”

    项知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爱卿回去吧,雨太大,路上小心,也可以留宿宫中,我得去喝药了……”国王站起来,操控着四肢往外走,披风在他身上千斤重,整个人都被压得摇摇晃晃。

    天完全黑了。

    此时,羽人们已经到了王宫的城墙下。

    德兰格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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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往城墙上看,有不少遮遮掩掩的身影,都是王宫冒着大雨也要来凑热闹的人。

    燕凉和暝混进他们之间。

    远处的山隐约亮着一道黄昏的余晖,就快要被乌云盖过了。

    羽人没有燕凉想象中那般光鲜亮丽,他们与人类最大的区别是身后多了一对羽翼,灰扑扑的,像是麻雀。

    他们大概有十几人,男性居多,都是人类常见的五官,除了翅膀,羽翼包裹的耳朵和形同老鹰的足钩是较为显著的其他特征。

    为首的羽人较为年迈,就是他们口中的长老,身后几个年轻的正举着担架,上面的一具尸体面色青灰,胸口处还有半截箭直直立着。

    羽人长老先是朝城门鞠了一躬,随后声泪俱下地说要向国王讨一个公道,说自己的族人生活在远山中有多么不易,如今想要和人类建交却遭遇了如此不公的待遇……

    若不是他们是被控诉的一方,这场景简直是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城门口的士兵不为所动,长老像是不把国王哭出来不肯罢休,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整个内城上都变得拥挤起来。

    大雨里没有几个打伞的,这种昂贵的造物只有贵族或者些富商才有,故而德兰格希的雨天少有人出行。可他们如今宁愿不打伞也要站在暴雨中……他们也在等国王的一个说法。

    燕凉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到一处偏僻的屋檐下。

    屋檐后是一位大公的庄园,知情民众几乎没有敢贴近的,以至于那缩在此处的两人有些凸出。

    那貌似是一对兄弟,一个二十出头,一个还不到成年的模样,他们不算瘦弱,但身上的衣服灰扑老旧,胳膊和腿都裸露了大半截在外头,和大部分穿着体面的民众格格不入。

    雨太大,燕凉看不清他们的一些动作,哥弟俩像是发生了一些争执,弟弟甩着什么黑乎乎的器具往偏僻的地方走,哥哥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跟了上去。

    这对兄弟俩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民众似乎对这种乞丐扮相的人并不意外。

    燕凉目光追了他们很久,直到他们没入了一片狭窄的巷子中,夜也完全黑了。

    他们等到的是王后的一道口谕。

    ——“夜深了,王宫暂不受理此事。”

    羽人长老听后久久无言,最终道:“你们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他们抬着担架走了,像他们来时那样,也没有展开翅膀,但仅仅是走着,翅膀的存在让他们如同德兰格希里被赶走的一群异类。

    人群散得更晚些,民众们固执地还想要等待些什么,各种言论开始发酵,可王宫里再也没传来声音。

    回公主宫殿没多久,就听到仆从在长廊里匆匆来去的脚步声,庭院里还多了不少生面孔,燕凉随意听了一耳朵,原来是公主病情加重,王宫里派了更多医官过来。

    可具体是什么病,在医官嘴里又含糊起来。

    ……

    【现在是副本第五天24:00,系统将播报双方阵营存活人数。德兰格希阵营幸存者为476人;羽人阵营幸存者为485人。】

    心里装着事,燕凉睡得不深,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察觉到身边些微的动静。

    艰难地撑开眼皮,视野里是暝的身影,对方貌似走到了窗前,拉开了一角帘幕。

    几分钟后,燕凉听到了长长的号角声。

    德兰格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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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地区亦或是国家,战争都是莫大的摧残,何况是已经安逸了几百年、现下皇权旁落的德兰格希。

    项知河这一晚并没有离宫。

    他猜到了羽人必然会以族人被杀这个借口开战,无论国王是否出面,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而国王几天前羽人进宫已有布防,凌晨五点时分,侦察兵一发现德兰格希那边山头有动静就吹响了号角。

    不过半小时,黑压压的军队从城墙各个出口涌出,整个德兰格希都被惊醒了,不少窗前多了惶恐窥看的民众,他们从未想过故事里的战争有一天真的会临到头上。

    燕凉披了件厚点的外套出门,细细的雨丝打在他脸上,比昨天傍晚还凉上许多。

    是降温了。

    他们醒了没多久,还能看到有仆人带着热水在公主殿内进出。

    等天再亮了点,暝带着燕凉佯装慰问去拜访。

    公主床前拉了厚重的帘幕,只能隐约看到几片青白的皮肤,作为男性,他们也不能靠得太近,匆匆问候了一句就被安排到房间外坐着。

    暝拉住了一个女仆:“公主情况还没有好转吗?”

    女仆知晓他身份,如实道:“公主这两天身体一直在发烫,说话也说不太清楚,医官大人说可能是被人下毒了。”

    “下毒?食物还是其他的?”

    女仆摇摇头,“我们排查了很多次了……”

    两人说话期间燕凉环视了一圈,还是没看见暝名义上那个妹妹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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