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变态”的背影照。

    模糊不清,但那标志性的白色大衣、黑长发和突出的个子太抢眼,加上一栋楼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眼就能认出其人是谁。

    一瞬间,附近的居民急于批判这位与自己泛泛之交的同住民,控诉他内心是多么的灰败多么的畸形,事情的惊讶程度导致他们暂时忘记指责这位陌生的偷拍者,只对着偷拍的照片评头论足,直呼恶心、作呕!

    陈浅隐神魂俱灭地站在张张告示前,在此起彼伏的讨伐声中成了众矢之的。

    毕柚冲过去带走了人群中的他,可流言蜚语不会被谁带走。

    回到家,陈浅隐面无表情坐在沙发前,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扬起嘴角:“不知道明天这里播放的会不会是关于我的新闻。”

    毕柚气急败坏关掉电视:“不准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话是这么说的,毕柚自身也遏制不住的多想。

    类似的丑恶事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早在几年前,有两三个同校生追求者也偷偷拍过陈浅隐的真实照片,大家心智尚未发育成熟,只觉得新奇,还打算用这些照片卖给别人以此牟利,但好在事情发酵前被陈浅隐发现了,同时他名不见经传的父亲突然出现也参与了进来,动用了点小手段,至此照片才没有流传出来。

    事情算是漂亮善后了,可依旧在陈浅隐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灰暗,停学郁郁寡欢四五个月,除了家里哪儿都不愿去。

    某天毕柚放学回家没见到陈浅隐,以为他终于释怀,愉悦地问了问父母,才知道原来陈浅隐是被陈父带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而如今陈浅隐再次出现,却遭遇了如此的羞辱——

    “小隐。”

    毕柚喊了声他的名字,陈浅隐抬头看他。

    毕柚正色道,眼神有些发凉:“这些天你先请假别出门,我一定会快点找到那个该死的人。”

    陈浅隐抿紧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毕柚,眼眶却越来越红。

    “毕柚。”陈浅隐往他这边悄悄挪过来,脸色过分的苍白,“有件事情……我昨晚没有告诉你。”

    “我以为只是我多想了而已,是错觉……甚至幻觉。”陈浅隐呢喃着,“直到现在,在楼下亲眼看见那些可怖的照片我才终于确定我没有错!”

    陈浅隐手爬上毕柚肩膀,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你知道吗毕柚,这些天我一直感觉有双眼睛在偷偷看着我,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我!它肆无忌惮地藏在我背后,当我一转身它又躲了起来,根本……根本抓不到。”

    “学校大门口,超市的货架底,公交车站每棵树后……都有它的气息。”陈浅隐绝望地抓着头发,“是谁呢,是谁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将我的秘密公之于众的是能获得何等快感吗……”

    “……田佳佳。”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息,毕柚自己也愣住了。

    显而易见的,只有、也只能是田佳佳。

    温暖的泪水砸在手背,陈浅很快从讶然中回过神。

    陈浅隐情绪异常糟糕,一遍遍问着毕柚会不会讨厌他抛弃他离开他丢下他,毕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承诺,“不,不,不会的。”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离开我?”陈浅隐问他。

    毕柚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熟悉,似乎昨晚他就问过一次。

    有了事实摆在面前,这次毕柚的“当然”二字瞬间显得诚意十足,陈浅隐笑了笑,昨晚的疑虑彻底消弭。

    “那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毕柚摇头:“我们有着一样的生理构造,我为什么会因为不同的着装打扮而认为你恶心?”

    陈浅隐眼睛亮晶晶的,浸润泪水的眼眸似乎掺杂了别样情感。

    陈浅隐笑道,进一步提出了“过分”的请求:“毕柚,给我看看你的身体吧,可以吗?可以的吧,我们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嘛,过去好久了,我真的有点忘记你裸露的肌肤长什么样子了,也好久、好久没有再亲手抚摸过了……”

    陈浅隐苍白的脸庞流露出怀恋的神情,又微微蹙着眉头,道:“你呢,你也是的吧?”

    他们以前经常这样……吗?

    毕柚下意识想反驳,可仔细回忆一番后惊恐发现事实似乎的确如陈浅隐所说的。

    没错,就发生在陈浅隐停学的几个月里。

    他为了开导陈浅隐做的。

    进到房间柔声安抚,趁着夜半人少带他去公园散心等等,但是效果甚微,大多数时候都是毕柚一个人在自言自语,陈浅隐则待在边上沉默着注视着他讲话,。

    久而久之毕柚便放弃了这些浅显的方法。直到某个周末,爸妈有事外出不在家,家中只有他们二人,陈浅隐终于不堪重负抱着毕柚哭泣,他长久不见光,黑黝黝的长发有些褪色发棕,双臂却不失力道地箍着他,逼得毕柚难以喘气。

    听着对方口中一词一句对自身的咒怨,毕柚轻轻喘着气,说,“不要,不要这么想,我们都是一样的。”

    于是,顺理成章的,为了说服陈浅隐,毕柚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睡衣。

    “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厌恶你。”

    手下的肌肤骨肉跟过去相比要成熟许多,胸膛小心翼翼上下伏动,粗糙狰狞的疤痕如评鉴般一寸寸摩挲而过,触碰之处总会后知后觉带来阵阵瘙痒。

    毕柚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然被陈浅隐压在身下,上衣被人撩起卷到脖子,陈浅隐没有了外套,正腾出一只手解纽扣。

    毕柚吓得推开了陈浅隐。

    “……”

    被解开的扣子又一颗颗系了回去。

    尽管全程没有和陈浅隐对视浑身依旧毛骨悚然,毕柚胡乱穿好衣服,心神未定:“到此为止吧,别再继续了。”

    毕柚便翻出手机装模作样,内心只觉得尴尬。

    电话响了两声显示已被拉黑,与此同时脖颈肉猛地发疼,毕柚“嘶”了一声下意识推开埋在身前的头颅,手机重重砸到木地板。

    “小隐?!”

    毕柚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破皮的颈部。

    陈浅隐一言不发盯着他,唇角还有若有若无的红色,陈浅隐看了眼亮着的手机屏幕:“你还找她?”

    “总要当面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情。”毕柚干脆拿起外套准备去趟学校,“你需要她的道歉,更何况她做的那些事情已经算得上是侵犯隐私权了。”

    “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不要。”

    “……”

    “你不要走,好不好?”陈浅隐声音闷闷的,说出的内容却让毕柚吓一大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他恨恨地瞪着他,眼里的悲戚溢了出来:“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这么快就要食言?”

    毕柚招架不住,哑口无言。

    “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诚然,留着心态一团糟的陈浅隐在家里才是最大的隐患。毕柚返回到陈浅隐身边,心疼又颇有些无可奈何:“好,我不走。”

    依偎在一起,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不知不觉间困意涌上头,醒来的时候日薄西山。

    毕柚也没料到他竟然心大的睡了那么久,左右看了看,现在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想必也只能是陈浅隐将他架进来的,明明是安抚陈浅隐情绪,自己倒先进入梦乡了。

    毕柚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陈浅隐房间门上了锁,应该也是在里面休息,毕柚留下一张嘱咐的纸条轻手轻脚出了门。

    一楼的张贴得满当当的告示已经不见踪影,毕柚问了问门卫,门卫是个上年纪的老头,说自己也不清楚,应该是被清洁工给收拾了。

    毕柚还想再问,门卫背过身子假装听不见,嘴里嘀咕,“同个屋檐下能出什么好东西……”

    小区居民进进出出,每个人朝毕柚投来审视的目光,有几个中年男人笑得一脸贱兮兮样,谁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毕柚突然有些烦躁,冲着人群冷笑道:“喂,凑近看啊,离那么远看得清吗?”他往前走了几步,路人面露诧异纷纷加快步子走了。

    手机震动两声,是房东发来的短信,内容客气,周旋之余,毕柚立马读懂了对方的本意。

    ……他们已经给这座公寓带来了太多流言蜚语,若是年前搬走房租酌情退还一部分。毕柚觉得这其实没什么,无伤大雅,因为他本来就打算过年前就回家。

    毕柚去到学校找田佳佳,但根本找不到人,杨烁澜告诉他他也好长段时间没见着田佳佳了。

    “两周前吧。”杨烁澜啃着冰激凌回忆,“哦对,她出院后就没再回过学校。怎么,你还有心事想和人家说?”

    杨烁澜笑得贱兮兮。

    毕柚冷着脸把田佳佳干的事和杨烁澜讲了部分。

    “啊……感情你是来找人算账的?”杨烁澜分析道,“但她这次确实做的有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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