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1)

    就像人体脉络,内脏血管完整,外形么……

    没有外形。

    表带是一圈丑不拉几的钛合金链,表盘底部是一块约10的铜色金属片,繁复的零件堆砌在上面,像一座迷你小工厂,贴在腕上凉丝丝的,足够机械重工,但连表针都没有,一看就是试验产品,根本不像一块正常的手表。

    右手端起高脚杯,心不在焉地抿了口红酒。

    问对方:“我今天开来载你的那辆奔驰,怎么样?”

    许若林立刻从盘子里抬头,捧场道:“很帅!”

    何湛程抬眼看他:“问你呢,喜不喜欢。”

    许若林瞳孔倏地放大又缩小,他意识到什么:“我?”

    何湛程不耐烦了,扬手直接将车钥匙抛过去。

    许若林吓得赶紧起身一把接住,有点无措地看向对面人:“程哥,你、你这样显得我很——”

    “谁说白给你了?”何湛程打断他,冲人晃了下手里的手表:“车送你,这个送我,咱们两清了。”

    许若林“啊”了一声,说:“这个是我做着玩儿的东西,不值钱的。”

    何湛程晃着红酒杯,满不在意道:“就是说啊,我现在不拿走,你带回去给我再鼓捣鼓捣,搞得正常一点,让这对儿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情侣手表。”

    他们现在没有感情牵扯了,许若林便少了几分畏缩气,他直挺挺地坐回去,大着胆子问:“是要给你在燕京的那个……那个大宝贝戴吗?”

    何湛程笑眯眯的:“对呀。”

    “为什么是大宝贝?他年纪很大吗?我以为你喜欢年纪偏小的。”

    “不啊,”何湛程翘腿晃荡着脚,冲人吊儿郎当地笑,“我恋爱就喜欢和年纪大的谈,成熟稳重,又帅又多金,还很会疼人。”

    “哦……”许若林低着头,成功又被浇下一盆冷水。

    “吃饭吧。”何湛程放下腿,动刀叉开始用餐,催促对面,“晚上没课吧?待会你送我去机场。”

    许若林惊讶:“你这么快就要走啊,我以为你回来就不走了呢。”

    何湛程冷哼一声:“我他妈得赶紧回去哄那傻逼大宝贝啊,不然什么时候被人甩了都不知道。”

    许若林不想再参与这个“大宝贝”相关话题,弱弱地点了下头,小声说:“幸亏今天上午把电影看了,不然你晚上走,就看不了了。”

    何湛程阴沉着脸呵呵笑。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他就来气。

    许若林本来买的晚上的电影票,就因为被骂了句滚,连忙换时间到青天白日的大上午,早九点开场的战争片,生怕给人以图谋不轨的误解,害得头一天夜里刚抵达沪上的他连场好觉都没睡成,大早上就被迫从被窝爬起来去学校接人去看电影。

    戚时那个大傻个儿,就是纯混蛋一个,他何老三自认对这个新男友已经足够偏爱了,没想到这狗日的竟然敢翻他手机聊天记录,还以他的名义找许若林要照片?

    这还不是最可恨的。

    最可恨的是,戚老二冒名顶替他聊天就算了,消息记录居然删都不删,藏都不藏一下?

    【咱俩上过几次床来着?】

    看看戚老二问的这叫什么话!!

    真是嚣张至极啊,可把他给牛逼坏了。

    何湛程那晚看完避孕套留言,心里还挺暖,立刻找手机给男朋友发信息,想提醒大宝贝回家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没想到许若林突然发来一条“我错了,你别生气”,他惊讶,刚点进去,看到的就是戚老二这几句差点把他气晕过去的话。

    就这,还注意什么安全?

    直接来辆货车撞死那狗日的算了。

    也不听解释。

    何湛程当晚就打电话过去,憋着火气,想先把人哄高兴了,以后再寻摸个机会把人给整一顿,没料戚老二接了电话,就淡淡一句:“我睡了,有事明天说。”

    行,吃醋么,没事儿,他理解。

    第二天又耐着性子打电话过去,早上,戚老二还肯接,但不等他开口,说一句“我在忙”就挂断了,高冷又欠揍,拽得要死要活,气得他上午就打车跑人公司里了,没曾想戚老二早有预料,故意躲他,一整天都没出现,最后还是茉莉给他报销的车费。

    他问茉莉戚老二死哪儿去了?茉莉答非所问,只告诉他,以后要花钱直接联系她,她家戚总不会再管他这些鸡毛琐碎的小事了,以及,她可以帮他买任何东西,但不会帮他订回沪上的机票。

    何湛程当时是有点心慌,他闹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区区一个男人而已,又不是非戚老二不可。

    在茉莉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然后回酒店灌了自己好几瓶酒,才鼓足勇气给人发微信,问:

    —你是在吃醋,还是跟我分手了?

    那人回:

    —在开会,手机信号不好。

    装蒜的狗男人。

    没信号,呵,总裁大人是在深山老林里开会么?

    不过何湛程松一口气,暂时将对方的行为归结为吃醋了。

    但机票还是要订,许若林也要见,钱要给,车要送,答应过的事要做到。

    从小到大,他家老爷子疼他跟疼孙子似的,基本没怎么严格要求过他,唯一耳提面命的,就是做人要有恩必报。

    人命关天,人家救了他,他如果不报恩就想着和对方撇清关系,以后是要遭报应的。

    他大哥那个老狐狸,他回家要钱,他大哥不给,说,半年就是半年,他私自跑回来是违反契约精神,银行那边至少会将他账户冻结五个月,他可以乱来,但他大哥作为集团董事,不能不对银行守信用。

    何湛程知道那老狐狸是糊弄他,但他没招儿,就打电话给他妈,他妈没在家,据说是被他大哥送去欧洲度假去了。

    他妈也拒绝他,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地劝着:“乖儿子,妈妈求你了,你懂点事吧,你爸都发话了,一定要趁你年轻赶紧把你身上这些毛病都改过来,你就先听你大哥的吧,你爸现在都七十多了,说不准哪天就闭眼了,往后咱娘俩就指望着你大哥养呢,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有什么跟你大哥过不去的?”

    她还说?

    她还好意思问?

    是谁二十年来,只要一逮住机会就提醒他,当年他命悬一线时,他大哥偷偷跑进重症监护室把他氧气罩给拔了的?

    是谁从小到大,动不动就在他耳边掉眼泪诉苦,讲她刚嫁进何家那几年,他大哥那个小畜生动不动就甩她脸色,明里暗里把她当仆人欺负的?

    是谁背地里倒豆子似的,偷偷将一个又一个秘密讲给他听,说他大哥的生母是菲律宾的一个拥有着不少财产但身子是残花败柳的女人,她给他爸生了好几孩子,除了他大哥,包括那个女人,他们全都在一场枪战里死掉了?

    她说他大哥命硬,五六岁的年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想发设法地求着他爸带他回国做少爷,这样肮脏不堪的出身,从小就懂阴险的机谋,哪里配和他、还有他二哥这样真正的天之骄子相提并论?

    他二哥也是她生的,但二哥根本不理她那套。

    他最小了,也最乖,从小就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娘俩二十年来始终站一条线,现在好了,他爸联合他大哥要治他,她又把他何湛程说得里外不是人了。

    他就把老爷子送她的那间四季如春遍地开花的温室全给砸了。

    还命人往狼藉一片的绚烂花地上泼满了黑色的油漆。

    什么是残花败柳?

    这才是残花败柳。

    他不要种植着她幸福的温室再开花了。

    他爸就更不理他了。

    老爷子想清净,连住哪个养老院都不让家里人告诉他,就是为了躲他。

    老头儿一见他撒娇,就要心疼他受苦受累,哪里会舍得管教他?

    何湛程被一个个家里人气得牙痒痒。

    他急着回燕京哄人,没空陪这群人耗,最后忍辱负重放低姿态,站在老大面前,发誓往后余生绝不再对他吐一个脏字,老大才稍微露出点满意神态。

    “我就说,燕京那位,绝对能管得住你。”

    然后大笔一挥,给他签了一张三千五百万的支票。

    这般轻易地就签了。

    三千五百万不算个小数目,但这人问也不问,眼皮也不抬一下,就这般轻易地签了。

    何湛程低头看着他大哥签在支票上的、那凌厉如刀锋削出的字迹,沉默良久。

    然后,抬头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和他绑在一起。”

    老大自幼谨言慎行,对内对外,稳持自重,根本不是多嘴的人,尤其对他何湛程,这人更是不屑一顾,遑论八卦了。

    何湛程也是事后某天才回味过来,当初在酒店和老大那通电话,这人显然是有几分要撮合他和戚老二的意思。

    那个人却不正面回应,高大的身躯犹如一把寒气四溢的刀,冷冷地插在办公桌前的深棕皮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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