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1)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结果有次他刚进教室,还没坐下就昏迷了…老师都吓死了,我们就把他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他太久没睡觉了,还说他是受了很严重的精神刺激。”

    魏川垂在桌台下的手捏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几乎都快掐出血水来。

    “他后面被转去了精神科,我只是大概听说他小时候经历了很不好的事,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所以当时诊断出来是osdd…再加上那段时间不知道又经历了什么,听说是阿姨…走了,你们家也……破产了。”

    “医生说他内在冲突太剧烈,其中弱小一点的那个,因为对痛苦缺乏应对机制,有很强烈的自杀倾向。”

    于文丛一边说一边叹气。

    “那段时间,因为他自杀倾向太严重,就被强制住院了,在医院里也必须打镇定才能入眠。”

    “我们去看过他很多次…有时都不敢相信那是闻泽。”于文丛垂下了眼,“他太优秀了,过去其实我私下也会偷偷嫉妒他,但我没想到……哎,现在觉得世界上优秀的人太多了,卷来卷去,最后还是身心健康最重要。”

    魏川喉头就像卡着一根刺,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手在不受控地颤抖。

    “反正后面经过治疗…他整个人好了一些,能控制住一点了。”

    “有次我去看他,他和我说其实他不想这样,只是他的身体里总是有一个人指挥他去死,但另一个人又必须让他得到他要的,让他活下去,所以他很割裂也很痛苦,但也因此坚持下来了。”

    “我问他想要得到什么,但是他没有告诉我。”

    于文丛抬起头时,撞上的却是魏川一双猩红的眼。里面没有泪水,只有蛛网般生生裂开的血丝,密密麻麻地网住了眼眶,看起来诡谲而痛楚。

    “魏哥?”

    魏川吸了口气,猛地眨了下眼睛,强迫自己从窒息中脱离。

    “谢谢你小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喉结动了动,“不用付款了,你们想喝随时来就是,接下来几天你们有想去哪的,都可以和我说。”

    “啊。”于文丛愣了一下,“谢谢啊魏哥。”

    重新交换联系方式,送走于文丛后,魏川让小利他们提前下了班。

    他在后门扔完垃圾后,点了一支烟,开始搜索于文丛刚刚提到的字母。

    在一个字一个字读完诱因和解释后,回想对方过去的焦虑,夜里的噩梦,对男人的恐惧,碎片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是如何利用闻泽的恐惧,一步步诱导他依赖自己。

    而现在再连带着于文丛那些话语,一种排山倒海的的痛苦轰然压了下来,像一座山砸在了他背上。

    那些他疯狂逃避的,让他催生幻觉的,不敢面对的,一次次问自己“做对了吗”的真相,在如今终于都一丝不挂地悉数摆在了他面前。

    闻泽在关住他的那些时间,也把所有的绝望和痛楚,一寸寸塞进了他的骨血。

    以至于他们没有血缘,却又仿佛脐带相连一般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

    怪不得,在掐住闻泽的每个瞬间,连他自己也不能呼吸。

    魏川几乎是痛苦地顺着墙壁蹲下了身,烟头在指尖颤动,他死死捂住了眼睛。

    过去他总认为闻泽是偷走他幸福和人生的贼。

    可如今再回头看,在这场互相残害的游戏里,他们不过是被共同抛弃,留在原地的人。

    落下

    回到家的时候,魏川的心脏都还闷得发痛,就像被一块潮湿的棉布捂住,透不过气。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给闻泽发了消息过去。

    你去哪了。≈gt;

    为什么不回消息?≈gt;

    只是这两条信息依然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连着两个晚上,魏川都没睡好。

    他尝试把自己灌醉,但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太乱了,这一次酒后他虽然睡着了,但一直频繁陷进凌乱的梦里,不过他记不得这些梦的内容,只知道醒来后非常难受,就像有东西重重压在他身上,让他不得动弹。

    那种焦躁在他身体里越积越重。

    也许是再没有收到和闻泽相关的消息,魏川整个人十分焦躁不安,这种死寂在听了于文丛的话后,几乎逼得他要发疯。

    情绪无处发泄时,抓不到人,得不到任何回应,让他像被悬在半空里,随时等待着处决。

    工作时,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有间隙,他就要搜一下里斯本这个科技峰会。

    展会事故、新闻、华人失踪、酒店意外……

    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越让人发慌。

    他甚至还想过去闻泽公司,但始终觉得真有什么,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报道。

    那要万一是公司压下来了呢?万一是因为事情还没闹大呢?万一还没被人发现呢?

    每一个“万一”,都像在把魏川往深渊里推。

    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定是他想太多了,只是灾难化思维一旦开了闸,就变成了无法停下的绞肉机。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被搁置的感觉,就像回到了过去被绑在家里,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看着时针一点点转动,听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却始终却等不来人的恐慌。

    他深吸了口气,给于文丛发去了消息。

    小于,闻泽回你们消息了吗?≈gt;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于文丛才回他。

    没有呢,魏哥。≈gt;

    似乎是怕魏川想太多,于文丛又安慰他。

    我们搜过那边的消息,没出什么事,而且赵哥公司在业内这么有名,真有什么大家第一时间都知道。≈gt;

    闻泽可能就是太忙了,他学习和工作的时候经常不回消息,你不要想太多了魏哥,他一直在接受治疗,现在真的好很多了。≈gt;

    这两条消息倒是让魏川稍微静下来了一点,但也没能持续太久。

    忙他能理解,但又要忙成什么样,才会一条消息也不回。

    魏川倒咖啡液的时候,脑子依然忍不住发散。

    大概是于文丛在那天给他说的每个字都太过振聋发聩,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让他只能反复折磨自己。

    闻泽是不是又想寻死了?

    这下正好在国外,要是这次一个人偷偷在酒店里……别人也不一定会发现。

    但死了的话第二天会被酒店或者同行的人发现的吧,不至于这么久也没有回音吧。

    “嘶——”

    直到滚烫的咖啡液因为走神滴到了手手上,魏川才猛然回过神来。

    “靠,真的疯了……”他低声咒骂自己的脑子。

    “怎么了?”小利听着他自言自语,哎哟了一声,“川哥不是我说,这一年我就没见你状态正常过两天。”

    魏川板着一张脸,脸色阴沉的吓人,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知道节假日能换发护照吗?”

    小利愣了一秒:“节假日人家都休息吧,你要去哪玩啊川哥?”

    “……没,随便问问。”

    魏川闭上眼睛了一秒,额角隐隐发胀。

    他可能太冲动了,就算现在换了新护照,后面还要去办申根签,等再飞过去都不知道多久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闻泽在哪里。

    下午的时候,店里空闲了一阵,魏川去后门抽烟,冷风灌进肺里时,他脑子一抽给季月发了消息。

    你能从英国飞葡萄牙不?≈gt;

    对面回得很快。

    我飞葡萄牙干嘛?你要去葡萄牙?≈gt;

    魏川一下又不知道怎么接了,总不能说帮我过去找下闻泽,人家能拿啥找,而且过去他又天天在那给季月骂天骂地骂闻泽的。

    算了,没啥。≈gt;

    不是,啥啊?≈gt;

    闭店之后,魏川没再出去喝酒。

    他回了家,洗漱完后就躺上了床,只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是第六天了,也是闻泽不回消息的第四天,对方明天就回来了,应该没事…不要想太多。

    可不过无论他怎么想,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

    中途他起床还热敷了一下脸,因为看着镜子里那快定型的黑眼圈,魏川脸色就极其难看。

    他心脏一直突突地跳,再躺上床时,几乎有些神经衰弱。

    长期睡眠不好,好不容易因为喝了酒,心中的包袱卸下来了一些,只睡了两天好觉,结果这一出直接让他回到了解放前。

    他就这样闭着眼,感受着心脏“咚咚”的叩击声。

    零点的闹铃一响,魏川睁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又摸出了手机。

    生日快乐。≈gt;

    你去哪了?≈gt;

    我问你,你到底去哪了?≈gt;

    我允许你死了吗??≈gt;

    我踏码允许你死了吗???≈gt;

    不准死,回我。≈gt;

    回我。≈gt;

    老子上次给你过生,不是祝的你平安顺遂吗???≈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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