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罂粟(2/2)

    殷曌闭着眼,唇角微微勾起:“没有。恰恰相反,你虽有雷霆手段,却有菩萨心肠,重情重义,好到……足以与我共天下。”

    “行了,都出去。”殷曌疲惫地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吵得我头疼。”

    “所以,你以身试药,假借吴怜的手,是在试探我?”

    姒晏清跪地,重重叩首:“臣,不敢。”

    “我……”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不是你逼我喝的吗?”殷曌笑着说道,“每天端着碗,非要一口一口喂进我嘴里的,不是你姒晏清是谁?”

    姒砚辞死死瞪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殷曌!”他猛地逼近一步,眼底布满血丝,“你为什么?为什么总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安危来要挟人?你哪怕说一句那药有问题,我还会逼你喝吗?还会亲手一勺一勺喂进你嘴里吗?!”

    “殷曌,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来的西南?”

    “吴军医。”她视线越过他,看向那个战战兢兢的老者。

    “可惜了,”殷曌淡淡道,“你也没通过考验。”

    “她怎么样?”殷曌打断他,一字一顿,“人头落地?得了吧,姒晏清,这要是在皇宫,她早该是一具尸体了,若你真的要为我做主,哪还需要我开口?查出来的那一刻,她就该死了。”

    “姑娘,您请吩咐。”吴军医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任我。”他声音嘶哑。

    吴军医猛地抬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谢姑娘开恩!大恩大德,老头子……老头子定当竭尽所能,替姑娘医治!”

    众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下。

    方才还喧闹的帐篷,此刻死寂得可怕。

    “我早跟你说吴怜有问题了,你信了吗?”她冷冷地回视他,“更何况,我这都已经吃出一身高热、呕吐来了,你都舍不得动她一下。就算我早说那药有问题,她大可以说是为了帮我止疼,正常用药。你能拿她怎么样?杖责?还是流放?”

    良久,殷曌忽然伸手,掐着姒晏清的下巴:“姒晏清,你问我,我此次来西南,到底为何而来……若我说,我真的只是来看看哥哥你,你信吗?”

    两人对视,帐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嗯。”

    姒晏清的手猛地一颤。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殷曌强撑起身子,即便虚弱,那股子太女的威仪却丝毫不减。“外界都说我天纵奇才,可我其实蠢笨得很。书要读很多遍才能背下来,坑要自己踩过、摔过,才知道疼。我现在会的一切,都是拿命换来的。不亲自试试差点死在你这儿,怎么能确定,西南王府真有谋逆之心?”

    身后,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你忘了?”她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苍凉,“你除了是姒晏辞和姒意阑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呀。”

    “我不知道。”姒砚辞咬紧牙关。

    “你唤我……什么?”他瞳孔骤缩。

    “那你还……”他还想问,为什么要喝?为什么要一次次让他亲手喂下去?

    “既如此,”他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我便信你。”

    姒晏清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早就知道那药有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我,”姒晏清不退不让,“知道,还是不知道。”

    “世子平身吧。”她没回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仪,“替本宫准备热水,替本宫沐浴更衣,明日开始,还有硬仗要打。”

    ———

    姒晏清看着弟弟那双通红的眼,他眼中的寒霜终于一点点化开,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姒砚辞的膝盖上:

    “你这也不值得我信任啊。”她毫不退让。

    殷曌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你瞧,我早说过的吧,真要到给交代的时候,你会舍不得的。”

    “我只是想来看看,”她收回手,重新躺下,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与我流着相同血脉,人生经历几乎一致的另一个‘我’,究竟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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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撑着身子,一点点坐起来,尽管摇摇欲坠,目光却已坚定地穿透他的皮囊,直视灵魂:“你看,这还只是你西南王府一个家生的奴才,就已经让你左右为难了。更遑论……你是姒晏辞和姒意阑的哥哥,是西南王的儿子,更是西南王府的世子。想来,我那年迈的舅祖父至今还住在深山里,就是在为你守着那藏于西南群山里的草寇,守着你最后的退路,是吗?”

    就在殷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却听那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着我的眼睛。”姒晏清逼近一步,那股属于西南王世子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几乎让人窒息:“这件事,从头到尾,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已经把选择权给你了!”他猛地抓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只要你一声令下,她……”

    姒晏清喉结滚动,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她抬手打断。

    “值得吗?”他红着眼,死死盯着她,“就为了试探我,你冒着变成废人的风险?殷曌,你告诉我,这值得吗?”

    “我让你失望了吗?”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姒晏清背对着众人,站在榻前,对着殷曌开口,听不出情绪:“秦姜,你说,这吴怜,你想如何处置?”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

    “带你孙女回去吧,我这儿,没什么要吩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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