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1)
小孩也不跟他说话,抱紧浮木似的搂着萧意珩不撒手。嘴角下撇,睫毛颤动,鼻尖泛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魏远舟不敢动了。
萧意珩不喜欢也不讨厌小孩。
没事,抱一会儿没关系。
系统老六看了半天戏,嬉笑调侃:男妈妈,是你吗?是你吗?
萧意珩狠狠瞪它一眼。
魏远舟不善言辞,干巴巴道了句谢,像座沉默的雕塑似的地站着,也不知到底在等什么。
萧意珩眨巴眨巴眼,撬他的嘴。
帮牧先生带小孩来医院看病吗?
魏远舟从冷冻室里取出一个字:是。
萧意珩托腮,摸了摸小孩柔顺的白发:白化病吗?
魏远舟牢记牧先生的叮嘱,有问必答,哪怕涉及老板隐私。
是的,小少爷出生时就身患白化病,无法根治,不过今日到医院是做语言康复训练。
语言康复训练?
萧意珩也注意到了,这七八岁的小孩不爱说话,会简单的词语,喜欢目光纯粹地笑。不排斥与人接触,愿意社交。可能发育迟缓,或者天生智力障碍。
所以,这小孩浑身雪白,是得了白化病。
至于喊他娘亲,是因为智力缺陷,认知有问题。
萧意珩彻底弄清楚缘由,也不再说话,望着池塘里的荷花,怔愣出神。
小孩一直没撒手的迹象,直至犯困睡去。
魏远舟将熟睡的小孩抱走后,萧意珩也没待多久,静默着坐轮椅回了病房。
系统跟随他多年,仍然琢磨不透他。
落于病房床头柜,它在作死边缘试探:失望了吗?
萧意珩靠在床头,淡瞄它一眼,目光罕见沉静。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煎熬半个月,萧意珩终于痊愈出院。
手机被水泡坏了。魏远舟代表月神谷峰会赔偿新手机,在出院这天给了他。
萧意珩插上卡,微信炸了似的,一百多条消息。
徐斯羡最激动,哭得一把鼻涕眼泪,怕他英年横死,在地底不得安息,说会多烧点纸钱,再烧两栋豪宅、四个保镖。
萧意珩:
【弹键盘的萧邦】:烧纸钱哪比得上把你自己烧给我,我最舍不得你了。
后面还附带一个地址链接。
是离徐斯羡最近的一个殡仪馆。
月神谷峰会早已结束,林聿回到工作中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问候。
醒了吗?牧先生的私人医院不开放探病。伤得严重吗?看到可以回我吗?
萧意珩回了句:谢谢关心,我今天出院。
犹豫几息,还是解释了一下前段时间看不到微信。
这座私人医院建在市郊南山,打不到车。
林聿秒回消息,说立刻开车接他。
但魏远舟西装笔挺地站在迈巴赫前,等候了有一会儿。萧意珩婉拒林聿的好意。
萧意珩报了贫民窟的地址,让司机导航。
车开到半途,魏远舟接了个电话。手机听筒漏音,隐约飘出几声小孩的尖锐哭闹声,嘴里似乎喊着娘亲。
副驾驶的魏远舟挂断电话,转头望向萧意珩。
牧先生景市的私宅有几处,除了月神山顶,一处在南山。
萧意珩由魏远舟领着抵达南山别墅,暮野四合,正好赶上晚餐。
魏远舟不住这,送完人就离去。
牧先生在处理公事,没回别墅。小孩儿单独和萧意珩一起吃晚餐。
这小孩一见萧意珩,立马不哭不闹了,只黏着他。连晚饭都是萧意珩喂的。
听保姆说,比往常还多吃半碗饭。
在客厅看了会动画片《熊出没》,小孩被保姆带着去洗澡。
管家领萧意珩去他的房间。
南山别墅有三个独栋,相互间由中式庭院连接。
萧意珩跟在管家身后左拐右绕,穿过一重又一重的月洞门。
草木间的石灯散发淡光,四野岑寂,有种繁盛到极致的颓败。
萧意珩跟在后面,心里直发毛。
无他,这别墅又大又安静,实在太适合闹鬼了。
到了客房,管家冷冰冰扔下一句别乱跑,有事打座机,就丢下萧意珩在说话都有回响的大房间里。
嘶,好安静。
借他胆子,他也不敢乱跑。
客房里有备好的睡衣,萧意珩揪出口袋里睡觉的系统,进了浴室洗澡。
浴室格外大且豪华,落地智能镜子嵌在墙上。
萧意珩返聘后做过不少任务,当过富二代,演过影帝流量,倒没多惊奇。
他脱去所有衣物,站去莲蓬头下,冲洗身体的疲惫。
热水浇在头顶,淌过皮肤,带来一阵骨节松软的熨帖感。
他脚趾头蜷缩,低垂眼睫,唇边不禁溢出喟叹。
轻叹在空荡的浴室里回响,尾音空灵而绵长,仿佛有人在氤氲雾气里微醺呢喃。
萧意珩骤然睁眼,猛地回头。
他刚似乎感觉到浴室里有一道炽热的视线。
那视线恣意流连于他光裸的脊背,狂悖且卑劣,仿佛顺水痕一路沿着脊椎舔舐,直至没入沟壑。
可回望浴室里并没其他人。
萧意珩心跳得很快,转身眼睛盯着浴室门,不放心再将后背交给一片未知的空荡荡。
再没了享受的心思,将沐浴露草草擦到身体上,萧意珩冲洗得很快。
用毛巾擦水,甫一抬眸,蓦然瞧见落地智能镜子里一抹黑影飞速闪过。
尖叫还没出口,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浴室里的所有灯都灭了。
极端恐惧下,人是无法喊叫出声的。
萧意珩连浴巾都没裹,唇瓣哆嗦,直接冲出了浴室。
然而外面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房间掉进一片黑暗的汪洋。
幸好系统醒了,眼珠变成两个投射灯,照出一小块光亮。
系统听见动静,转身调头,投射灯正好照在萧意珩脚边,隐约望见他□□的轮廓。
我去,你咋了?
萧意珩脸色煞白,说话磕磕绊绊:有、有有有
他连那个字都不敢说,怕被鬼听见。
系统也是怂包,见这阵仗即便不明说也心领神会。
异常三番两次出现,难以再用巧合解释。
不~是~吧~
两道投射灯不争气地咔滋咔滋颤动起来。
睡衣还在浴室,萧意珩万不敢再进去,抖手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浴巾,潦草围住下半身。
打开房间门,四周黑漆漆的。
整栋楼都断电了。
记起管家的话,萧意珩回房拨打别墅内线,一直无人接听。
透过窗户,他望见远处,吃晚餐的主楼灯火煌煌。
那栋楼没停电。
滴滴答答滴滴。
浴室里豁然转来一阵急促水滴声。
萧意珩脸色更白,不多思索,向漂浮在苍茫夜海中的灯塔,慌不择路地投奔过去。
天空乌云滚滚,暴雨将至。
黢黑庭院里,幽深的竹林窸窣飒飒,萦绕着某种诡异的低语。
堆叠的太湖石深处,传来意味不明的咕咚水声。枯荷漂浮池面,好似撕裂的褐色人皮,正咧着嘴笑。
系统在前方照明,萧意珩跟在后头,腿肚子筋打转,愈想跑愈跑不快。
灯火通明的主楼那么近,又那么远。
萧意珩喘着气一路仓皇,灯火近在眼前,穿过几道月洞门,却离得越来越远。
像无头苍蝇乱撞,心跳一声响过一声。
他闷头乱跑,咚地迎面撞到一堵半软半硬的人墙,魂魄差点飘出来。
牧先生勾住他纤瘦的腰肢,揽在身前,以免人瘫软在地。
迷路了?
嗓音清冷,如圭如璋。
萧意珩脑子混乱,小鸡啄米似的颔首,胸膛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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