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1)

    戚玉的瞳孔在看清照片的瞬间,骤然收缩到极致。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

    照片下方,姓名栏,两个字:齐闻。

    旁边是标注更是刺眼无比。

    性别:alpha

    等级评定:a 。

    与戚康荣生物学父子关系确认

    母亲:齐薇

    现居住地:海城

    学业情况……

    后面的字,戚玉已经看不清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上,钉在“戚康荣生物学父子关系确认”那行冰冷的小字上,大脑一片空白,刺耳的嗡鸣声在耳畔嗡嗡作响。

    死老头在外面真的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alpha儿子。

    一个等级是a ,比他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嫡子还要更高一级的alpha儿子。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在父亲眼里或许早就有了另一个更合适的备选项。

    戚康荣下午那番看似为他铺路的安排,此刻想来,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

    是在稳住他?还是在为这个齐闻的回归提前扫清障碍?

    或者干脆是把他作为磨刀石?

    那他这些年的挣扎算什么?

    江闻铮……

    他早就知,甚至顾禹延和陆明泱他们都知道,只有他戚玉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入耳。

    戚玉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捏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塑料封皮已经断裂。

    他的脸色在客厅明亮的水晶吊灯下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翻滚着骇人的风暴。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的处境。

    死寂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楼上还有个江闻铮。

    那个知道他所有不堪,掌控着他,却又什么也不告诉他的eniga。

    戚玉猛地将文件夹狠狠摔在矮几上。

    纸页飞散,那张齐闻的照片飘落在地,正面朝上,少年阴郁的眼睛,仿佛正无声地凝视着自己血缘意义上的兄长。

    戚玉看也没看,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现实上。

    他要一个答案。

    现在,立刻。

    背刺

    浴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江闻铮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来,身上随意套着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

    eniga神态疏懒,眉宇间带着沐浴后的松弛,然而,这份松弛在踏出浴室门,目光撞上守在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便倏然凝结。

    戚玉就站在卧室与浴室连接的短廊阴影里。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壁灯投来昏黄的光,将他半边身子映得明暗不定,戚玉穿着一身外出才会穿的衣服,显然是直接堵到了这里。那张惯常骄矜的脸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下颌线绷得死紧,而那双眼,此刻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杀意,死死钉在江闻铮脸上。

    江闻铮面不改色。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那份关于齐闻的资料,本就是他刻意留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甚至算好了戚玉发现的时间。只是此刻,他脸上还是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困惑:“怎么了?”

    他甚至还用毛巾擦了擦没有干透的发梢,动作自然:“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装,接着装。

    戚玉看着江闻铮这副故作无辜的样子,怒火烧得更烈,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极度压抑而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你认识那个齐闻?”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刀。

    江闻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那点惊讶似乎加深了些,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你看到了?”他不答反问,将问题轻巧地抛回。

    这等于默认。

    戚玉冷笑一声:“所以,你真的认识。”

    江闻铮将毛巾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迎着他杀人的目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想,然后才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道:“谈不上认识,只是之前听说过。”

    “之前?”戚玉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嗯。”江闻铮点了点头,目光在戚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上掠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

    他乐于看到戚玉此刻的表情,这正是他想要催化的一环。

    于是他继续,语气甚至更加轻描淡写:“在他分化测出a 等级以后,听说你父亲就去找到他了。”

    他刻意强调了等级,他知道这会是戚玉最恨的一点。

    “……”

    戚玉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只觉得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气冲上喉头,堵住了所有声音,眼前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阵阵发黑,他死死盯着江闻铮那张平静到残忍的脸,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怒火。

    江闻铮早就知道。

    在他还为着戚家的继承权挣扎,为着父亲的摇摆痛苦,为这场婚姻感到屈辱的时候,江闻铮就已经知道齐闻的存在。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江闻铮欣赏着戚玉濒临崩溃的模样,感觉某种阴暗的掌控欲和破坏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用一种堪称天真的残忍口吻,轻声追问:“怎么,你不知道么?”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戚玉强撑的镇定。

    下一秒,戚玉要杀人的目光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和屈辱,狠狠刺向江闻铮,如果眼神能杀人,江闻铮此刻早已死了千百遍。

    江闻铮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迎着那目光姿态松弛地摊开双手,做了个带着点无辜意味的投降状。

    仿佛在说:我只是以为你知道。

    这无声的表演,比任何言语的讽刺都更令人窒息。

    戚玉死死地咬着牙,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冷。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当时匹配结果出来以后戚康荣为什么会乐见甚至推动他与江闻铮的强制匹配。

    一个高等级的alpha私生子回归可以继承戚家的产业和权力,一个出身正统的嫡子用来与江家进行深度捆绑联姻。

    这妥妥是内外兼修,利益最大化。

    难怪戚康荣前段时间可以那么轻易地又让他复职回家,因为无论他选择哪条路,或留在戚家与齐闻内斗,或是绑在江家成为联姻纽带,对戚康荣和戚家整体而言,都是有利可图。

    而他戚玉的个人意愿,甚至是尊严,根本不值一提。

    可以对他轻易许诺,也可以对他轻易舍弃。

    真是自家人啊。

    坑起他来果然毫不手软,甚至算无遗策。

    戚玉真是连牙都要咬碎了,胸腔里翻腾的不仅是怒火,更有一种悲凉。

    江闻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戚玉脸上的心死般的讽刺。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戚玉彻底认清自己在戚家的真实处境,需要他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

    只有这样,戚玉才会真正明白,谁才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倚靠的盟友。

    也只有这样,他手中的筹码,才会更有分量。

    他看着戚玉眼中最后一点动摇的光芒彻底熄灭,最终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然后,戚玉抬起了头。

    他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混乱,他恶狠狠地看向江闻铮,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我回去一趟。”

    江闻铮眉梢微动,没有阻止,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戚玉盯住江闻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提出了要求:“你那份材料给我用一下。”

    他指的当然是齐闻的资料。

    江闻铮欣然点头,语气甚至堪称温和有礼:“请便。”

    戚玉不再看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卧室。

    江闻铮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倚在主卧门框上,看着戚玉冲到客厅矮几前,一把抓起那份散乱的文件,然后冲到玄关,抓起车钥匙,拧开门把手。

    “要我送你吗?”

    江闻铮好整以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慵懒的关切,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戚玉开门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僵硬地绷着,然后含着滔天怒气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狠狠砸向江闻铮:“你滚!”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在他身后被狠狠甩上,震得门框似乎都在颤抖。

    脚步声迅速远去,引擎暴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庭院里骤然响起又飞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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