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1/1)

    数月来江天际没有任何情绪外露,接任总长后主动联系段书打算接手猎协,他心思缜密,提交的计划江言挑不出问题。

    但如果他有表露出一丝悲恸,江言至少能松口气。

    江言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眼睛被某处光点晃了一下,定睛一看是他胸前的配饰。

    银色项链,串着两枚依偎的戒指。

    她最终将话咽了回去,鲁将军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

    “多吃饭,好好睡觉。”

    凌空渺葬礼那天,江天际还是去了,联邦频道直播的画面中人群统一黑白服饰,手里捧着一束白花。

    只有江天际捧着一束蓝玫瑰,单膝跪地,在凌空渺墓上落下一吻,胸口项链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将鲜艳醒目的花献上,撕开沉闷的黑白,是从希文要塞带来的玫瑰。

    联邦的紧急公关没有跟上新任总长不羁的个性,自那以后对两人不和的传言走向另一种令人头疼的方向。

    凌空渺走后一队气氛低沉,战斗系对离别早有准备,却没人想过最先离开的会是凌空渺。

    从小天到队长,本该是跨度极大的身份转变,但江天际的过渡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江天际情绪异常稳定,众人反倒不敢刺激他,平时实在有绕不过凌空渺的话题,都尽量用温和自然的方式带过。

    伤痛淡去需要时间,情绪翻涌时唐悯只能悄悄躲在楼梯间哭。

    某天,一双军靴出现在她面前。

    江天际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递给她一张纸。

    “哭什么。”江天际蹲下,轻轻勾唇,“这下变成小鼠睡得四仰八叉的时候,没有人用纸巾帮你盖肚子了?”

    “呜呜小天”

    原本唐悯心情已经平复,听他这么一说直接被击垮,她下意识想象靠着艾琳哭一样靠着他,中途又停下动作,眼泪汪汪地抱着膝盖。

    江天际从背后拿出一个娃娃,是隐迹形态的凌空渺,白色毛绒绒。

    他从前对这些不感兴趣,不声不响地等成品到了才拿来哄人。

    唐悯愣了一下,猛地抱住兽态娃娃,呆呆地看着。

    “别哭了,以后看到会帮你盖的。”

    “队长”

    唐悯吸吸鼻涕,不知是在喊江天际,还是手里的娃娃。

    后来,特援长官区被娃娃占领,随处可见的白团子,从迷你到超大号。

    赵恒毅习惯枕着小隐迹睡觉,枕扁其中一只后被叶痛揍一顿。

    上了岁数的卫江明与艾琳坐在窗边,一边晒一边拍打,成功让小白团变回圆滚滚的形态。

    江天际话少,尚没有他铺在特援各个角落的隐迹多。

    与凌空渺看似嫌弃实则包容不同,江天际看似包容,却无法让人生出耍赖亲昵的情绪。

    他仍然游离在人群之外,卫江明摆弄花草间,总能一眼看见远处特援大楼顶层上坐着的人,黑色的披风随风飘动。

    帝国大乱的第三年,诺兰王子或者说新王彻底剿灭前朝余党,他的名声不算好,毕竟明面谋反,将父亲的脑袋悬在宫殿风干的王并不多见。

    江天际在第一年的秋天前往帝国,打探凌空渺的行踪。

    阴柔的新王拿腔拿调,让他想开枪崩了对方。

    但想想是凌空渺的血亲,江天际隐忍着没有释放闪电。

    诺兰虽然态度一般说话阴阳,但最终还是带他去了花园,入目所及皆是凌空渺喜欢的花。

    他对诺兰的态度勉强好了一些。

    “我不清楚我的弟弟为什么会看上你这种冷冰冰硬邦邦的猎人。”

    诺兰拿起茶盏,左手摩挲着宝石。

    见江天际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柔,他话到嘴边勉为其难绕了一下,隐约听出几分疲惫的无奈。

    “也许有自己的道理吧。”

    诺兰每年都会用这句话挖苦,换汤不换药。

    “等他回来会告诉你。”

    江天际每次都会用这句话回怼,懒得多言

    第三年的秋天,诺兰对他说。

    “石头怪。”诺兰停顿一下,垂眼,“他也许不会回来了。”

    江天际背对他抚摸着花瓣。

    “最初我问凌,如果以后找到了爱人,皇兄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看月亮?”

    诺兰低笑:“凌的墓在皇陵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但你一直不愿意去。”

    “帝国的月亮会消失吗?”江天际问。

    诺兰一怔:“什么?”

    江天际转过身,没什么情绪地望着他:“不会的话,你急什么?”

    诺兰:“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接受事实?”

    “帝国月亮消失的时候。”

    “”

    最终,猎物丢弃身份献上的皮毛,将一切留给了猎人。

    冬天的丰收没有填满他的欲望,反而放大了孤独。

    没有温暖的尾巴,这间遮蔽风雪的小屋变得寒冷,他不知道要怎么定义这段戛然而止的关系,猎人理解的喜爱可以剥去皮毛,拆解胫骨。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放下猎枪,顺应着所谓的感情,不带目的地追逐嬉戏。

    后来猎人的枪下再没有放过任何猎物,他在一次次的枪响中确认,自己仍然是冷漠的猎人。

    特殊的依恋转向偏执,反复思索着“爱”,他反倒理解了“恨”。

    被丢下的人一次次回到雪山,直到雪山解封,那里不再下雪了。

    而属于他的雪夜始终没有降临。

    一天,一天,又是一天。

    江天际已经快忘了自己是怎么爱他的,有些东西摔得太碎,在戛然而止的幸福里不断循环摔落的过程。

    “我爱你,我想你。”他总听见梦里自己的声音。

    渐渐地,这些声音开始变了。

    想起前夜格外温柔的人,江天际在噩梦中惊醒,梦里他掐着凌空渺的脖子咬牙切齿。

    “我恨你。”他总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情绪太重隐隐发抖,“我恨死你了。”

    最终凌空渺成为江天际心里的火,明亮旺盛,是最特殊的,他将那块地方烧得一片狼藉,也是江天际最恨的。

    恨他在腐肉里种下感情一走了之,朝他倾斜的世界失去支点,摔得七零八碎。

    恨他在梦里的背影,弄得人发痒的长发。

    恨他温柔地呢喃,“比如,让我说爱你。”

    更恨他在梦里笑着说。

    “恨吗?我觉得你想我了。”

    微凉的指尖拂过,如枷锁缠绕上身体。

    如果不记住这种恨,不说这是恨。

    江天际第一次在梦里听见这句话,便没有力气醒来了。

    猝不及防

    联邦选举将近,高层气氛紧张。

    四年一晃而过,旧帝国与部分星际组织意图蚕食联邦的计划全面崩盘,窦家实权在手,伯里斯首领的辉煌已然过去。

    猎协内忧外患的时期并未持续多久,首领死于江天际枪下,段书等段野旧党等来了天亮。

    段野被改造者养大,在位期间未曾下达死令,江天际则直白得多,上位后向联邦要回被占用的猎人遗体,对非法改造者严加管控,危险改造者强制抹杀。

    这位年轻的首领势头正盛,猎协回到了顶级星际组织的全盛时期。

    星际组织近几年呈现百花齐放的盛景,但真正跻身前列的极少。

    名为“花园”的精神系势力算一个。

    这个名字,又是精神系组织,江天际很难不怀疑与凌空渺有关联,他很快行动,提出和对方首领会面。

    花园的首领是一位年轻的女性beta,整个人散发着近乎神性的温柔,却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名叫万芽。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天际并不喜欢高阶精神系,而万芽对冰冷的战斗系也没有好感。

    第一次会面气氛并不轻松,期望再一次落空,随着时间推移,似乎任何一丝波动都会将江天际堆砌的高墙推倒。

    对面的女人面带微笑,意味深长地开口。

    “是错觉吗。”她拿起水杯轻抿茶水,低笑,“首领似乎有些失望?”

    “真奇怪啊,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呢,还是说你觉得坐在这里的应该另有其人?”

    江天际没有回答,侧头示意段书交涉合作事宜,并未因此打消疑虑。

    而让他失望的是,无论怎么调查,“花园”都没有任何破绽。

    -

    星盟悬浮大屏上播放着联邦频道的资讯。

    一张冷淡沉稳的脸占据屏幕,江天际坐在江言身侧,暗绿色眼睛直视镜头,扑面而来的锋利气息。

    “我说。”十亿近来戒烟,叼着棒棒糖解馋,望向一旁的人,“没必要这么急吧。”

    他抛过去一根糖,绿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上沙发,卷住糖果献给一旁坐着的人。

    那人没有理会,叶片失落地耷拉下来,带着糖悄悄缩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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