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丧鸣镜（十七）(2/2)

    死亡的确不可怕，但她害怕失去，无论是见证已经失去的东西又一次消失在眼前，还是眼睁睁看着拥有的消逝，她都害怕。

    许知黎缓缓回头，抬头看他：“我想结束这个交易。”

    他竟然拿他去世的父母欺负她，怎么可能还卑微地抱他的大腿？要不是杀不死他，许知黎一定不会只捅他一次。

    “骗子！”她骂他，声音颤抖。

    许知黎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已经回不了头了。”沈爟屿开口。

    “沈爟屿……”

    江潇予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严肃起来：“好了，不逗你了。小黎，你要想清楚，不管他现在是鬼、邪神还是神，他有凌驾于自然的能力，我们只能任他宰割。就算他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难保以后不会。小黎，你想清楚了吗？”

    “不要。”许知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不知道从哪里渗进来的阴风一吹，她的大脑就更清醒了。

    “终结的条件是什么？”许知黎不肯认输。

    许知黎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死死盯着沈爟屿漆黑的瞳，声音嘶哑：“为什么？”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和沈爟屿摊牌，就在她离开上一个故事的当晚。

    许知黎走到窗边，双手扶着窗棱看外面。

    过去是她太天真、太鲁莽。

    已经凌晨四点了，外面没什么人，本就寂寥的老旧街道本来开着几家店，小超市、便利店、露天的贩菜摊、充斥着机油味的修理厂……全部都关门了，肉眼可及之处没有一处灯光。

    许知黎点头，从盒子里拿了几颗葡萄出来，又抽了一张纸巾放在旁边，把葡萄放在上面。

    惨淡的月光掩映之下，黑暗中匍匐着几处阴影伺机而动，许知黎下意识往后退，在撞到桌子的时候又有片刻清醒，这里是现实世界，阴影不会选择在这里杀人。

    这是江潇予偶然解锁的吃法，许知黎也格外喜欢。

    她一直以为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但直到看见她的父母又一次惨死，她才恍然意识到，她没那么无畏。

    她喜欢吃冷冻的水果，除了苹果、梨这类体积稍大的，葡萄、荔枝、石榴之类的水果她都喜欢冷冻了再吃。石榴要先把里面的颗粒一颗一颗剥出来冷冻，吃的时候才更方便，荔枝和葡萄可以直接冷冻，等到要吃的时候，放在旁边两分钟稍稍解冻，皮更好剥下来。

    看着沉默的阴影半晌，许知黎终于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他就没有对你做什么？他一个邪神，或者说恶鬼，强行把你拉进游戏，又被你捅了，就不记恨你？”

    -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低语如同毒蛇蜿蜒：“告诉我，许知黎，现在……你还想结束吗？”

    “很简单。”他墨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辰在寂灭，“成为我。”

    “不，”沈爟屿的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交易一旦开始，唯有终结，无法中止。你想要的力量，你渴望改变命运的执念，正在通过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变成我的食粮，也变成束缚你的锁链。”

    许知黎：“……”

    沈爟屿直起身。

    她知道江潇予说的是停止与沈爟屿的交易。

    一道黑烟从虚无中生出，渐渐凝成一个高大的人形。

    许知黎也没想明白：“我也不清楚……按理说，在我第一次捅他的时候，他就应该杀了我才对，但是很奇怪……难道是因为他不会被我杀死，所以不在意？”

    想到这里，许知黎更生气了。

    许知黎低头沉默。

    江潇予撑着腿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橱柜旁，从里面拿出一盒冷冻的水果，推到许知黎面前：“知道你爱吃冷冻的，尝尝？”

    从故事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看向窗外，许知黎才恍然意识到，已经深夜了。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叫停是有代价的？而这个代价，你付不起。”

    可是，她停不下来了。

    沈爟屿低笑一声，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她的脸颊，却在分毫之处停住。

    其实她在经历上一个故事的时候就想通了，她不想以命相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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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点痛苦就让她认输，她早就死了无数次了，一岁那年的高速上，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孤儿院，一边打工一边上学的十一年……她安慰自己，这一次她不过是做错了一个选择，要么咬牙走到底，要么及时止损，但绝对不可能是停留在此时此刻。

    江潇予慢悠悠地剥开一颗荔枝，放在许知黎前面的碟子里，又从窑鸡身上扯下一只腿来：“不会被你杀死，并不意味着不会疼。照你这么说，他的性格还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