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1)
可柯骆浑然顾不上自身的灼痛,趁着萧泽受剧痛冲击失神的瞬间,在孙郁司快步奔上前的刹那,灵巧侧身闪身躲开,顺势扑倒在一旁地面。
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地瘫在那里。
腐蚀剂接触皮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萧泽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地翻滚。
孙郁司眼神冷厉,快步上前,手握匕首,径直朝着萧泽的胸膛刺下。
他刻意避开了心脏的位置,此前他放过萧泽一次,这一次,他依然想留他一命。
匕首没入皮肉,孙郁司俯身,看着满地翻滚哀嚎的萧泽,开口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孙郁司,从来不养没用的废物。”
对不起,骆骆
柯骆与孙郁司这一场险中求生的默契配合,并不是一时侥幸,而是建立在彼此足够信任和了解的基础上。
孙郁司相信柯骆不是会认命的小猫。
柯骆相信孙郁司能接住他的所有突发情况。
萧泽倒在地上,喉头不断剧烈起伏,大口鲜血顺着嘴角汹涌涌出,几番挣扎过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只剩胸口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起伏,证明尚有最后一缕气息吊着。
孙郁司没有在萧泽身上停留,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到柯骆身前,双膝跪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伤的人揽进怀里。
温热的怀抱裹着淡淡的冷冽气息,他低头抵着柯骆染血的额角,嗓音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后怕。
“对不起,骆骆。”
柯骆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额间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着温热的血液,顺着眉眼滑落,模糊了他全部视线。
朦胧血色里,他竟恍惚看见素来冷硬绝情的孙郁司……
在哭。
他在哭。
这一定是他看错了……
孙郁司,怎么会落泪呢。
浑身的力气早已被伤痛耗得一干二净,柯骆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安静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孙郁司会带他离开的。
一定会。
怀中人彻底失去了动静,孙郁司抱着柯骆的手臂绷得死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费力从衣袋里摸出手机,他努力的想要清晰视线,可眼前一阵阵湿雾层层叠叠蒙上眼眸。
“子闵……柯家老宅附近……”
话音落下的刹那,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离。
孙郁司搂着怀里的柯骆,两个人相依着,一同倒在了遍地狼藉的血泊之中。
整条僻静的道路早已沦为一片炼狱,满目皆是刺目的暗红血迹,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柯骆陷入昏迷的日子里,意识一直浮沉不定,时而清醒,时而沉沦。
他模糊记得自己被抬上车,之后便是一路颠簸,再后来,是浓重消毒水味。
他应该是被送进医院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获救了,不用再困在那场生死厮杀里苦苦硬撑,残存的意识随之溃散,随即陷入了昏迷。
后来,他耳边时不时会飘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裹满了痛苦,好像是孙郁司。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想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样了,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意识转瞬又被无边的昏沉吞噬,再次坠入黑暗。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柯骆才终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长久的昏睡让眼珠干涩发胀,他缓慢转动着眼珠,一点点适应病房里明亮柔和的白光,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他在医院,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病房里安安静静,床边空荡荡的。
不应该有人守在床边吗?
他静静平躺在床上歇息了许久,试着缓慢活动四肢,浑身筋骨带着长时间卧床的僵硬,还有打斗留下的隐隐钝痛,除此之外倒没有别的不适。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护士端着巡房记录走了进来。
看见他已经醒了,先是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仔细查看他的状态,询问他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不适,确认情况平稳后,便走出门去通知医生。
没过多久,医生跟着护士一同走进病房,而紧随在身后的,还有柯老爷子与凡凡。
俩人面色都很凝重,凡凡似乎还哭过。
柯老爷子走到病床边,看着刚苏醒的柯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骆骆,你终于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昏迷前那场生死对决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柯骆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微弱又嘶哑的声音。
“孙郁司呢?”
只是简单四个字,却让柯老爷子和凡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凡凡原本就泛红的眼眶又蓄满了水汽。
柯骆心头一沉,一股不安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他又拔高了语调,再次追问了一遍。
“孙郁司呢?”
“他没事,骆骆,你先好好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别的事先别多想。”
柯老爷子尽量放缓语气安抚,但柯骆从他们的语气和表情上依旧可以判断出来。
孙郁司的情况,恐怕很糟糕。
柯骆挣扎着想要起身,凡凡见状慌忙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急声劝阻。
“骆骆,你身体还没恢复,千万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我要去见孙郁司!”
柯骆根本不听劝阻,他不相信这个阎王爷,会死在自己前面。
“我要去见孙郁司!”
柯骆的情绪非常激动,即使声音极度沙哑,也依然可以听出语气里的坚定。
凡凡无措地抬头和柯老爷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一片悲凉。
柯老爷子久久沉默,最终重重叹了一口长气,对着凡凡疲惫开口。
“去推一辆轮椅过来。”
凡凡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顺从地转身往外走。
柯骆可以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抬手飞快的在眼角擦拭了一下。
不多时,凡凡推着轮椅回到病房,将身体尚且虚弱的柯骆扶坐了上去。
车轮缓缓滚动在医院的长廊里,柯骆坐在轮椅上,他从没觉得人的心是可以沉重到这种地步。
好像坠入了万丈深渊。
无边无际,无法挣脱。
一路无言,凡凡最终将他停在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外。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窗,柯骆的视线直直落了进去。
病床上,孙郁司浑身密密麻麻插满了各式管线,连着滴答作响的监护仪器。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孙郁司,如今脆弱的需要靠各种仪器支撑。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的漫上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柯骆就这么定定望着玻璃窗里的人,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会……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他该有多疼啊……
凡凡望着玻璃窗内毫无生机的孙郁司,强忍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哽咽的哭声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家主被送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刀伤,身上还有好多处骨折断裂的地方,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好……”
凡凡说到这里,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是因为他打了亢奋剂,药效太强,麻药根本不起作用,身上好多伤口,都是他硬生生咬着牙、忍着剧痛缝合下来的……”
一旁的柯老爷子听完这番话,苍老的眼底也泛起湿热,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后来……等到亢奋剂的药效彻底褪去,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也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
柯骆心疼大过于震惊。
那自己耳边隐约听见的嘶吼声,就是他吧……
亢奋剂的威力他感受过,可是孙郁司受的伤比他当初严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该有多疼啊……
“医生怎么说?”
凡凡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语气里带着无力的惶恐。
“家主到现在一直没有恢复意识,身体各项指标都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可未尽的言语里藏着的凶险,柯骆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仰起头,闭上双眼,逼着自己将快要滚落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
他不想眼泪再留下来了。
他不能哭。
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这场恩怨还没有彻底落幕,他必须撑住,必须振作。
片刻的静默后,柯骆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脆弱褪去了一些。
“是谁把我们两个送来医院的?”
“是商家家主。”
柯骆的目光隔着玻璃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的孙郁司,眼底情绪复杂交织,最后疲惫的开口说道。
“送我回病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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