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芦雪庵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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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春问腊到蓬莱。”
一语未了,忽见凤姐儿披着紫羯绒褂,笑的来了,口内说道:“老祖宗今儿也不告诉人,私自就来了,要我好找。”贾母见他来了,心中自是喜悦,便道:“我怕你们冷着了,所以不许人告诉你们去。你真个鬼灵精儿,到底找了我来。依理,孝敬也不在这上头。”凤姐笑道:“我那里是孝敬的心找了来。我因为到了老祖宗那里,鸦没雀静的,问小丫头子们,他们又不肯叫我找到园里来。我正疑‘惑’,忽然来了两三个姑子,我心里才明白了。那姑子必是来送年疏,或要年例香例银子,老祖宗年下的事也多,一定是躲债来了。如今来回老祖宗,债主已去,不用躲着了。已预备下稀嫩的野鸡,请用晚饭去,再迟一回就老了。”他一行说,众人一行笑。
冻脸有痕皆是血,酸心无恨亦成灰。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
“咏红梅花得红字 邢岫烟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黛玉写了,又摇头说:“凑巧而已。”湘云忙催二鼓。宝玉又笑道: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贾母来至室中,先笑道:“好俊梅花!你们也会乐,我来着了。”说着,李纨早命人拿了个大狼皮褥子来铺在当中。贾母坐了,因笑道:“你们只管照旧顽笑吃喝。我因为天短了,不敢睡中觉,抹了一会牌,想起你们来了,我也来凑个趣儿。”李纨早又捧过手炉来。探春另拿了一副杯箸来,亲自斟了暖酒,奉与贾母。贾母便饮了一口,问:“那个盘子里是什么东西?”众人忙捧了过来,回说:“是糟鹌鹑。”贾母道:“这倒罢了,撕一两点腿子来。”李纨忙答应了,要水洗手,亲自来撕。贾母又道:“你们仍旧坐下说笑我听。”又命李纨:“你也坐下,就如同我没来的一样才好。不然,我就去了。”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嫦娥槛外梅。”
众人听了,方依次坐下,只李纨便挪到尽下边。贾母因问作何事,众人便说作诗。贾母道:“有作诗的,不如作些灯谜,大家正月里好顽。”众人答应了。说笑了一回。贾母便说:“这里‘潮’湿,你们别久坐,仔细受了‘潮’湿。”因说:“你四妹妹那里暖和,我们到那里瞧瞧他的画儿,赶年可有了。”众人笑道:“那里能年下就有了!只怕明年端阳有了。”贾母道:“这还了得!他竟比盖这园子还费工夫了。”
闲庭曲槛无馀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黛玉写毕,湘云大家才评论时,只见几个丫鬟跑进来回道:“老太太来了。”众人忙迎出来。大家又笑道:“怎么这等高兴。”说着,远远见贾母围了大斗篷,戴着灰鼠暖兜,坐着小竹轿,打着青绸油伞,鸳鸯琥珀等五六个丫鬟,每人都是打着伞,拥轿而来。李纨等忙往上迎,贾母命人止住,说:“只站在那里就是了。”来至跟前,贾母笑道:“我瞒着你太太和凤丫头来了。大雪地下,我坐着这个无妨,没的叫他娘儿们来跴雪。”众人忙一面上前接斗篷,搀扶着,一面答应着。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咏红梅花得梅字 李 纹
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黛玉湘云都点头笑道:“有些意思了。”宝玉又道: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
众人看了都笑称赏了一回,又指末一首说更好。宝玉见宝琴年纪最小,才又敏捷,深为奇异。黛玉湘云二人斟了一小杯酒,齐贺宝琴。宝钗笑道:“三首各有各好。你们两个天天捉弄厌了我,如今又捉弄他来了。”李纨又问宝玉:“你可有了?”宝玉忙道“我倒有了,才一看见那三首,又吓忘了。等我再想。”湘云听说便拿了一枝铜火箸击着手炉,说道:“我击鼓了。若鼓绝不成,又要罚的。”宝玉笑道:“我已有了。”黛玉提起笔来,说道:“你念,我写。”湘云便击了一下,笑道:“一鼓绝。”宝玉笑道:“有了,你写罢。”众人听他念道:
咏红梅花得花字 薛宝琴
“酒未开樽句未裁,”
黛玉写了,摇头笑道:“起的平平。”湘云又道:“快着。”宝玉笑道: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说着,仍坐了竹椅轿,大家围随,过了藕香榭,穿入一条夹道。东西两边皆有过街门。门楼上里外皆嵌着石头匾。如今进的是西门,向外的匾上凿着“穿云”二字,向里的凿着“度月”两字。来至堂中,进了向南的正门,贾母下了轿,惜春已接了出来。从里边游廊过去,便是惜春的卧房,门斗上有“暖香坞”三个字。早有几个人打起猩红毡帘,已觉温香拂脸。大家进入房中,贾母并不归坐,只问:“画在那里?”惜春因笑回:“天气寒冷了,胶‘性’皆凝涩不润,画了恐不好看,故此收起来。”贾母笑道:“我年下就要的。你别脱懒儿。快拿出来,给我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