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岑书的记忆(2/2)

    “你、你是……”

    这是空地一角上的记忆。

    岑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噢阿书,我在做灯笼呢,娘最近眼睛更不好了,我想给她做些灯笼挂着,这样她能看清楚些。”

    岑书充耳不闻、迫不及待、继续向前。

    雷骁看向他们,疑声道:“哪怪了?”

    他声嘶力竭地恳求道:“是我!都是我啊!”

    “简而言之,似乎死的人太多了。”汪好打断他,飞快道:“岑向文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好啊,那我教你,要这样……”

    年轻的岑书跪倒在岑向文面前,不停地磕着头。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泪水止不住地涌流。

    不知不觉间,两个影子的头靠在了一起、手也搭在了一处。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年轻的岑书大喊起来,他像个疯子一般在地上摸索,随后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对准了自己颈部,那尖石立即划出一道血痕。

    “有点奇怪。”汪好却低声说着,与钟镇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我、是因为我!她是因为我而死的!”他用力摇着头,哭声沙哑而凄厉:“是我害死了她!”

    他低下头,直视着儿子,沉声道:“既然如此,为父便告诉你真相……”

    “它的模样真好看!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看!”

    “和她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了。”

    汪好瞪了他一眼,目光斜扫,忽然指向众人身后:“看那里!”

    后边的话没能说出,那幻境中的大火轰然倒卷,转瞬之间便将一切淹没。

    岑书站在纺织厂后院的侧门处,看着那个女人身影如欢快的喜鹊一般蹦跳着离去、不时回头摆手,看着那个男人身影呆立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几人怔住,唐安有些讪讪地松开了汪好。

    在此过程中,钟镇野他们跟着岑书,一点点看到了当年两人之间的过往片段。

    岑向文狠狠咬着牙,目光却是投向了雨棠——他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女孩,双眼中却是抹不去的怨毒与憎恨。

    “阿书!你,你在做什么?那些布匹里塞的是、是……”

    “别过来!”年轻的岑书厉声道:“你放了她!这里的事,我来担!否则我马上死在你面前!”

    “原来当初岑兄……发生了这么多事。”唐安也是轻轻一叹。

    “这?你怎么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唉呀,是好事!上回有个老爷来我家喝了茶,说我家茶好、特别好,也不知他是做什么的,最近来了好多人,生意可好了!茶摊的生意,比我在厂里做工赚得还多!”

    “那个就不需要啦,我都回去了,娘就能轻松啦~!阿书,你,你要记得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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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棠?今天你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了?”

    他穿过了一片厂房废墟、绕过了厂房中央的空地、踏上了铁皮台阶、路过了一个办公室……

    在场几人被狠狠吓了一跳,唐安甚至已经拽起汪好的手腕、就要逃跑,但紧接着,便听见钟镇野沉声道:“这火没有任何温度,也闻不见焦糊味,这是幻境。”

    岑向文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是我岑家唯一的独苗,你不能有事,总督已经查到纺织厂了,必须,要有人担这个罪名。”

    年轻的岑书、雨棠,还有……岑向文。

    “这、这样吗?那、那咱们做一半的那些灯笼……”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阴笑声。

    这是厂房废墟一角的记忆。

    她泪流满面、不停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那结实的粗麻绳。

    “当然,我一定,一定会去找你。”

    “你别害怕,我们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是在帮助无数像你这样生活艰苦的人!你知道民族、民权、民生吗?将来,你娘、你弟弟,还有你,都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阴柔男声的笑,仿佛是从胸膛里挤出来一般,凶狠、阴毒:“可若我告诉你,雨棠……是你亲手杀死的呢?”

    这是二楼小办公室里的记忆。

    “这样……阿书,那、那我愿意帮你!”

    “爹!你放过她,你放过她啊!这一切和她都没有关系!”

    “这个字念雨……你看,这一点一滴,像不像落下的水滴?你名字里的雨,就是这样写的。”

    不知何时,灯笼在他身下投出的影子又一次化作那女影,轻轻地抱住了他。

    “胡说!她做你秘书时,帮你运了多少次军火武器,你当为父不知晓!”岑向文愤怒地吼道:“一个低贱的女人,妄图攀我岑家高枝便罢,竟还撺掇你行大逆之事!她不该死谁人该死!”

    “呵呵呵呵,沉浸在记忆里的美好爱情呐,岑少爷?相爱却不能在一起、门弟之见、食古不化的老父亲,啧啧啧,多么感人肺腑、多么缠绵悱恻~”

    “现在我娘眼睛不好,茶摊又忙起来了、需要人手,我该回去帮忙啦~”

    “雨棠,你在做什么?”

    “那个,我不能帮你啦,我要辞工了……我不在纺织厂里做工啦。”

    那幻境中的烈火越烧越旺,灯笼旁的岑书身体抖得越来越凶。

    这一次,雨棠竟是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椅子上!

    雨棠用力摇起了头,发出呜呜呜的哭声,眼泪如雨。

    这一段记忆,格外地长。

    下一秒,周围突然腾起无数滔天火光!

    “阿书!阿书!”

    “如果岑向文要找替死鬼,放火烧了厂房,这可以理解。”钟镇野皱眉道:“可这里有如此多带着恶意的目光,他们……”

    “书儿你!”岑向文一急。

    几人回过头,却见到了三个人影——与方才模糊漆黑的轮廓不同,这次的人影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挺好的,我来帮你啊?”

    “雨棠,它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

    “嘘!小点声,这就是我让你来当我秘书的原因!我需要有人帮我!而且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明白了吗?”

    周围渐渐沉默了下来。

    “不是的,不是的啊!”年轻的岑书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血红,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攥住父亲衣摆:“爹啊!这都是我做的,和她没关系!”

    “书儿,你真是糊涂。”

    雷骁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那幻境中的大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周围恢复了寂静与漆黑,只有灯笼的微光在闪烁明灭、只有岑书的哭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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