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沙海遗响(2/3)
那声音干涩、断续、如同鬼泣，根本不成曲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行为。
那几具尸兵察觉到他的靠近，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向他，就要行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对不远处的觉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出去一下，然后便朝着墓穴入口走去。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酷刑。
“嗯。”
“那个神台……或者说，被污染的神王赫图尔迦，其庞大的身躯和维持活动，依然需要水分。所以，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神台会移动到沙漠中几个固定的、隐藏极深的水眼之一，进行饮水。”
尸兵们朝着这几个新来的小人跪拜，姿态恭敬，旁边还画出了卡车的简化轮廓，画面的一角，甚至隐约画出了墓穴入口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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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长的甬道和巨大的合葬区，再次来到那个狭窄的裂缝入口，月光从缝隙透入，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外面风沙减弱后清冷的气息。
作画的尸兵犹豫了一下，独眼中光芒闪了闪，见钟镇野确实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又转回身，继续用指骨在那粗糙的岩石表面，一下下地、认真地刻画起来。
钟镇野心中轻叹。
看来目前暂时安全，这些遗民的执念中，确实将他们视为“拯救者”和尊贵的客人，钟镇野冲它们微微颔首。
林盼盼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些尸兵和岩石上的画，眼神复杂：“那个老祭司……与我交流，似乎也需要消耗他很大的精力，或者说，消耗他维持那点意识的执念力量，他累了，需要休息。”
钟镇野回头，看到林盼盼从裂缝中钻出，走了过来。
钟镇野的目光从岩石上移开，扫向周围。
他看到了它们蹲在干涸的水潭边，低头注视，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这让他稍松了一口气。
是在……画画？
外面，风沙果然小了许多，天空依旧浑浊，但已能看清较远处沙丘的轮廓，那些尸兵，还静静地守卫在四周，如同雕塑。
其中一具尸兵，正用自己一根尖锐的指骨，蘸着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在岩石表面认真地划刻着。
他看到了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在沙地上僵硬地“巡逻”，或许是在模仿生前军队的职责。
画面中，出现了几个与它们截然不同的、线条相对“圆润”的小人，显然代表钟镇野他们。
钟镇野摆摆手，示意它们继续。
钟镇野心中一动，轻轻走了过去。
钟镇野侧身钻出裂缝。
他笑了笑：“里面闷，出来透口气，你们聊完了？”
“问出进入神台的方法了？”钟镇野切入正题。
身后传来林盼盼的声音。
只见在岩壁另一侧背风处，几具尸兵正围着一块相对平整、倾斜的巨大黑色岩石。
见到钟镇野出来，离得最近的几具尸兵，动作极其僵硬、却又异常恭敬地，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弯下了干枯的腰身，如同行礼。
钟镇野循声望去。
钟镇野站在一旁，静静观看。
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可能”上。
他看到了画中，小小的、线条简单的尸兵们，围坐在类似篝火旁，似乎试图聚集。
它们在用这种方式，记录着这数千年来，或许是唯一一次不同的事件，记录着这群可能带来终结与解脱的外来者。
各种可能性在脑中飞快闪过，最终化作一丝警惕。
甚至有尸兵用自己断裂的肋骨，在沙地上划出毫无意义的图案，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对抗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与时间。
风沙渐息，更多的尸兵开始了它们日常的活动。
有几个坐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竟然拿着自己的臂骨或腿骨，上面钻了些孔洞，做成了骨笛，这些尸兵将骨笛凑在早已没有嘴唇的颌骨边，试图吹奏出声音。
或者，说是这些遗民被永恒困在此地后，漫长绝望生活的碎片剪影。
还有的用自己手掌骨和另一块扁平石头，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轻响，也算是在奏乐了。
每一幅画都线条简单，甚至笨拙，却无比真实地传递出在这永恒囚笼中，意识清醒却只能困于朽躯、重复着无意义举动的极致痛苦与折磨。
钟镇野笑了笑，再次摆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没事，你继续画，画得很好。”
还有一些画面更加令人心酸：一具尸兵抱着另一具彻底散架、只剩枯骨的同伴，线条中透出无尽的悲伤与茫然。
但更多的尸兵，只是静静地站着或坐着，空洞的眼眶望着固定的方向，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雕塑，沉浸在永恒的孤寂与等待中。
它们空洞的眼眶转向他，里面跳动的微弱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与它们相比，自己这些人经历的生死搏杀、副本折磨，似乎都显得……短暂而鲜活了。
见到钟镇野在观看自己作画，那尸兵停下动作，转过身，又试图行礼。
几具尸兵仰头“望”着永远浑浊的天空，姿态中充满了对自由或解脱的渴望。
这块巨石表面，已经布满了类似的、潦草却充满情感的简笔画。
“钟哥？你怎么出来了？”
而现在，那个尸兵正在刻画的，是最新的一幅。
尸兵当然听不懂他的话，但似乎感应到了他平静甚至略带鼓励的情绪，独眼的光芒亮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然后转回去，更加认真地继续刻画起来，甚至试图把钟镇野的轮廓画得更清晰一些。
林盼盼点点头，声音压低：“问出来了。他说，这片沙漠的地下，其实并没有完全干涸，当年绿洲的庞大水系，有一部分以地下暗河和深层蓄水层的形式残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咔、咔”声，从不远处传来。
与墓穴石室里那记录王朝兴衰、诅咒悲剧的“史诗”不同，这里的画，更像是……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