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3/3)

    “母亲她也……”容嘉蕙小声啜泣,余光却不时留意着严放。

    “她这就是咎由自取。当初我千劝万劝,不要她做那事,可她偏偏要害她姐姐……总之,不用管她。”

    严放意识到不该在女儿面前指摘人家母亲。遂又找补道:“她自有她的命数,你既逃出来了,今后为父庇护你,往后为父也会为你寻个好郎君。”

    姐姐?容嘉蕙暗暗握紧了指节,母亲是荥阳郑氏二房的嫡女,哪里有什么姐妹呢?便是庶出姐妹,也没有。

    为何这个人,却说母亲害了姐姐?

    容嘉蕙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冒充他的女儿能让她获得庇佑,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

    陆预在临安府逗留几日,浙江总兵发来急报,倭寇大举进犯海域,上疏朝廷要求补给火铳与粮草。

    吴王府中曾清剿出不少火器,可大都是些残破之物。陆植欲从扬州军械所调拨,派陆预一路押送到杭州。

    短短大半月,阿鱼先后跟着陆预从临安到扬州,再折返去杭州,一路崇山峻岭,阿鱼有些吃不消。

    陆预也着实可恨,把她当个物件似的,别到腰上,走哪带哪。

    行到半路,眼见着还要翻越大半个山头,阿鱼吐了一地。陆预后来找来了马车载她。而他本人,浑身精力使不尽似的,依旧骑着马走在前头。

    阿鱼将自己蜷缩在一团,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想过出逃。可就连出恭,那人依旧要盯着她,委实将她磨得一丝脾气也无。

    快行至泰兴一带,陆预吩咐众人打起精神。泰兴临近湾口,稍不留神便会中了倭寇的埋伏。

    远处群山巍峨叠翠,云雾缭绕,隐在暮色的天际里,似乎要与夜幕融为一体。

    右眼总是跳个不停,骑在马上的男人薄唇紧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向西从丹阳绕行。”

    底下人听了,不由唇角微张,尤其是临安府派来的刘百户忍不住便拱手向陆预道:

    “大人,若是从丹阳绕行,多翻几座山不说,唯恐会延误战机。”

    陆预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凉声道:“从泰兴往江阴是快,若是遇到倭寇埋伏,你可担得起责?”

    “有没有延误战机,本官心底自有一杆秤。”

    那刘百户神情讪讪,不敢再吭声。

    一行人刚要向西时,青柏当即骑马赶来,他额头上浮满了汗,对陆预道:

    “主子,丹阳的路怕是走不通了,西边关口被吴王的人占领,他们杀了丹阳知府。以长江为天险,抵御北方来兵。另与沿海倭寇里应外合,若我等举兵攻打丹阳,倭寇则会进犯海域。”

    “此事为何现在才报?”陆预怒道,按理说,吴王余孽想造反攻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就算攻打丹阳,那也必定精心部署。

    为何如今打下来,他才知晓消息?在这期间,陆植的人在做什么?为何不派人送信与他?若非他刻意留心派青柏去打探消息,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傻傻地往丹阳去。

    青柏急得大汗淋漓,临安府百户亦是低垂着头,哑口不言。

    陆预眸中聚起阴鸷,前方不用猜,也定然有倭寇伏击。陆植大抵算准了他警惕心强,若是一无所知的绕行前往丹阳,后果非死即伤。

    到时候再上疏参他一道,不听劝谏。临安府派出的百户分明已劝过他莫要绕行,可他仍一意孤行。

    陆预心中冷笑,丹阳走不通,他只能一路南下直接经泰兴江阴去往杭州,这路上,又岂会一帆风顺?

    陆植倒真是想置他于死地。好似自从他请求下放临安后,隐匿了多年的爪牙也终于露出。

    “不必绕行了,直接从泰兴江阴南下。”陆预冷声道。

    阿鱼坐在马车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昏沉中,她好似听到了“砰砰”的火铳声。

    被吓醒的阿鱼小心翼翼撩起车帘,果不其然,看到外面乱糟糟的,人来人往,打杀声,刀剑忽砍声,不绝于耳。

    听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阿鱼更不敢出去。

    “护好马车,若人出了何事,爷唯你是问。”陆预吩咐青柏道,旋即拿起弩箭和火铳,骑上马离去。

    他们一行人经过湾口时,果然见周遭的伏兵如同洪水一般纷纷涌涌席卷开来。

    匪贼里混着倭寇,赤裸裸的勾结再不掩饰。且那些贼人无一不是手拿火铳,暗中射向他们的马。

    如此精准的布防,显而易见是奔着他的命,奔着他押送的火铳粮草而来。

    陆预面色沉重,盯着那群人眉心紧锁,他到底失算了,未将陆植算到这么不堪。

    论起手段卑鄙,他这位兄长才是真正的无所不用其极。勾结吴王余孽和倭寇,泄露军情密报,他陆植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陆预抬腿下马,从腰间抽出长刀,目露狠厉,朝着对面冲来的伏兵砍去。

    近身交战,那些人势必会忌惮而不敢再用火铳弹药。他眼下的要务便是,杀光他们,守好从扬州押送来的军械。

    不远处,一道身影高居山顶,遥遥看着山下的厮杀,长眸微眯。

    “有意思。”男人喟叹,长指暗暗握着了腰间的刀柄。

    悲惨的叫声自阿鱼耳畔响起,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慌。待在马车里的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她又忍不住想起上回,陆预跳崖硬是拽着她一起。他就是连死,也要拉着她垫背。

    跳崖前,他分明不知道悬崖有多高,跳下去会不会死。

    可他依旧那么做了。

    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阿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再给陆预陪葬!

    她想活着!

    她想逃离这里。

    颤栗的指节紧紧抓着车帘,也正是在这一瞬,不知何处传来的火铳,马腹受到刺激,当即前蹄跃起,疯了似的朝前撞。

    青柏躲避不及,骤然被马车撞倒,当即晕死过去。

    上回雪夜出行时,阿鱼有过类似的经历。在马车狂奔的一瞬间,阿鱼急忙跳下马车,从地上捡了把刀,一溜烟扎进山林处。

    此处的山林早已被围了水泄不通,阿鱼艰难地提着刀,冷不防看见了前方的火把。

    她心下多少凉了个彻底。

    严放骑在马上,盯着她的脸,唇角扯到抽搐。

    “别伤到她,捉活的。”

    吩咐刚下,眼见着那群人朝着自己赶来,阿鱼倍感绝望,掉头就跑。

    严放冷冷看着她的身影,黑沉的眼眸有几分不解。

    莫非是他眼花了,这个姑娘竟然也生得像阿妩。只是,若他记得不错,当初阿妩怀胎时,大夫并未说是双胎。

    想到什么,他眸光忽地冷到发寒。

    当初阿妩为了攀上高门,不择手段也要抛弃他,尽管她还怀着他的孩子。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阿鱼只得拼命地在山野密林中穿梭。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急促,阿鱼跑得也越来越快。

    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手,转瞬间将阿鱼扯进了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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