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3)

    “哦哦哦。”

    驾车的士兵王二告诉她们，此处是汾河谷地，地势较为平坦，马也跑得快些，至多三日他们就能抵达代国最南边，也是都城晋阳所在的太原郡。

    听见马车声音的薄昭也噌地站了起来，下一刻，却是左脚踩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栽进田里。

    许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去代国。”

    原本昏昏欲睡的穗儿闻言，赶忙掀开车帷凑过来：“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啊！”

    又这样行了数日，果然如王二所言，她们于第三日午后抵达了代国南境。

    马车在一条小路上飞驰着，刘恒好奇地趴在马车边缘的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去望，一下子就看到了远处路边立着的界碑。

    薄青窈：……

    地里已经抽穗的麦苗被他踩了好几脚，他手忙脚乱去扶，结果踩倒更多。

    站在上面的刘恒还跃跃欲试地伸出手，想要去帮他一把，结果忙没帮到，还被薄昭使坏蹭了一手泥。

    可最后，许安只是将手放到她发顶，轻轻揉了下。

    三双眼睛齐齐朝薄青窈望来。

    “站着累，坐着多省力气，”薄昭答得飞快，指了指那界碑，“这石头还能挡风。”

    与长安截然不同的苍茫原野上，远山已染上薄薄的青色，野风却还有些凉意，薄青窈三人热闹地挤在车门前，期待地看着前方。

    不知不觉间，穗儿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身朝马车跑去。

    许安情不自禁地抬手，似乎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

    薄昭笑嘻嘻地扬起手里的泥块，冲着他张牙舞爪：“恒儿也学坏了，怎么见着我就是一顿问问问？”

    穗儿没有再回头，爬上了马车。

    这一次，穗儿没有躲。

    刘恒抓抓脸：“那为何不站着等呀？”

    于王家兄弟而言，这不过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差事，按部就班完成即可，如今又远离了长安，处处都放松快些，大家都便宜。

    听着两人不绝于耳的欢呼声，原本有些没精神的薄青窈也不由雀跃起来。

    刘恒却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那小舅父为何要坐在土上呀？脏脏的。”

    薄昭这才发觉，因为害怕踩到更多麦穗，他两只脚还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脚下的泥土仿佛都下陷了几分，他赶忙用手撑着爬上了田埂。

    “我又没和你说过我要跟着美人去代国，你干嘛塞那么多钱给那些人？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吗？”

    想起那夜宫人所说“马车和卫队都在宫门外等候”，薄青窈无奈一笑，两个兵士也能称作卫队了，还是上阵兄弟兵。

    薄青窈朝外看去，见这一路行来的确畅通无阻，每隔一段便能看见驿站和亭舍，以及飞奔往来的信使，偶尔还有运送物资的牛车与她们并行。

    正是暮春时节，马车沿着渭河北岸继续东行，抬眼可见河岸边的芦苇刚刚长出新绿，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沙洲上栖息。

    薄青窈一行人从长安出发，往东北方向，四日后便抵达了黄河边的一个渡口，在那里她们下车登船，很快便到了与紧邻代国的河东郡。

    “你……”穗儿别开脸，强忍着泪意，“你那些钱……我日后会还你的。”

    他看着不远处相对无言的两个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听话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刘恒不知何时醒了，手脚并用地爬出马车，正高兴地想喊一声穗儿姐姐，却见阿母朝自己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还维持着弯腰去扶那几株麦穗的姿势，眼巴巴地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薄青窈，语气越发弱了下去：“阿姊……”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许安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下：“不用还，就当是我幼时常去你家中蹭吃蹭喝的补偿。”

    这几日相处下来，一行人互相间也没了最初的防备，路上常有交谈，也能解解闷。

    穗儿见两人这一问一答没完了，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停停停，都安静，听美人说话。”

    他大叫一声，端着两只弄脏的手跑回薄青窈身边：“小舅父坏！”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伸着，正大咧咧坐在界碑旁的田埂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马车很快在薄昭跟前停下，暮春的风将他的脸吹得红一块白一块，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翘起的几根头发还在风中一颤一颤。

    他将肩上一直背着的包袱拿下来：“代国山高路远，你们这一路上要用到的钱和物都在这里面了，薄美人和代王殿下也各有一份，大约是够用的。”

    薄青窈叹了口气，对薄昭道：“你能先从人家的田里出来吗？”

    “哎呀不是的！”薄昭见阿姊不搭理他，咳了一声，尽可能自然地直起腰，“小舅父这是坐久了，弯腰活动活动！”

    再远处便是绿意盎然的农田，这里道旁的村落比关中稀疏一些，但仍可见袅袅炊烟。

    穗儿一面擦眼泪，一面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不愧是从战国时就建立起来的成熟交通线，这或许也是汉宫只派了两名兵士护送她们前往代国的原因。

    驾车的是王二，负责护送的是王大，参军前都是世代耕种的农户。

    “我只知道，你是不愿意跟着我的。”他又说。

    月光下，穗儿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可是一听说代王就藩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从晋阳赶到了这里，结果来早了，还在这儿傻等了两日。

    薄青窈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刘恒也跟着蹦下车，一阵风似地跑到薄昭面前：“小舅父你在种田吗！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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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歪头看了一眼薄昭的衣摆，那上面沾了好多黄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穗儿愣愣地接过来，“从我回家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啊……”

    薄昭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在这儿等你们啊！”

    “快走吧，耽搁久了不好，不要担心家里，也不要有牵挂。”

    许安还站在那个地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眼见着马车离那写着“代国”二字的界碑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眼前。

    “在那儿啊！就是那儿！”刘恒一边给穗儿指着方向，一边激动地拍拍车辕，“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代国啦！”

    他兴奋地指着那上面的字：“代国！我看到代国了！”

    许安低着头，将包袱上的结重新系紧：“都是随手拿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