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3)

    看着两位旧友枯槁憔悴的模样, 薄青窈当即决定要将她们接出永巷。

    除了管君和赵渔儿,昔年刘邦一众无子姬妾尽数被吕雉囚禁在此,无端受困, 蹉跎半生, 薄青窈也下令许她们自行归家。

    匆匆赶来的永巷令闻言面色一变,讪笑着阻拦道:“禀太后, 这永巷里关押的可都是犯了大罪的罪妾,断不可随意带出永巷, 更不能放出宫去,还请您三思啊。”

    薄青窈眸光微凉,看向他:“她们都犯了什么大罪?”

    “这……这……”

    永巷令没想到这新太后还是个刨根问底之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却还死死挡在门前,看样子是不打算轻易放行。

    “既无罪, 我为何不能安排她们的去留?便是有罪……”

    薄青窈倏然抬眸, 扫过这四周阴湿破败的环境,声音更冷淡几分:“关押在此十余年,也早足够了, 你说对吗,黄大人?”

    那被称作“黄大人”的永巷令好似吓得小腿肚一颤,顺势低垂下眼,眼底却满是轻蔑与算计。

    眼前这位新太后, 从前只是高祖皇帝一无宠姬妾,一朝走运才靠着皇子当上太后。

    那代国不过也就区区一小国,如今刚被迎入长安,又急着插手他永巷的事情,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想来不过是骤然显贵, 便急着摆太后威仪,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就想拿捏他们这些低微可怜的宫人内官。

    永巷令不禁冷笑一声。

    他五岁上就进宫服侍了,在宫中数十载,满宫里比他资历深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又在永巷盘踞多年,背靠旧朝旧规,料定这位太后不敢真的动他,故而有恃无恐,一味搪塞阻拦。

    而管君和赵渔儿一见永巷令出现,竟下意识互相搀扶着往后退了几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眸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畏怯。

    薄青窈错愕看去,见二人惊惧瑟缩的模样,面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随侍在侧的何絮见状早已不忿,可还是等着薄青窈示意后,才上前一步,眉目凌厉地训斥:“大胆!你不过一区区永巷小吏,也敢当众顶撞太后,未免太过放肆!高祖皇帝一众姬妾本就无过,不过是昔年吕太后刻意幽禁,何来罪责之说?太后仁善,又代掌后宫,如今体恤旧人,你却为何百般阻拦?”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颜色。

    可这永巷令是宫中浸淫半生的老油条,脸皮极厚,被人当面厉声斥责,依旧面不改色,半点不见惶恐,反倒立刻换上一副愁苦可怜的模样,躬身垂首,连连叹气卖惨:

    “姑娘息怒啊,小人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是循例办事,上头如何吩咐,小人便如何行事,不敢有半分私念……还望太后垂怜,体谅小人难处,莫要为难小人……”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一番装腔作势下来,竟真掉了两滴泪,仿佛是她这个太后以权压人一般。

    薄青窈冷冷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抬手轻轻握住管君与赵渔儿冰凉颤抖的手,指尖缓缓用力,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等两人神色稍缓,她才抬眸看向永巷令,语气已平静下来:“黄大人如此忠心耿耿,恪守宫规,我倒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黄大人口口声声说是奉命行事,想必也知晓如今山河易主,未央宫早已换了主人,从前的旧令旧规,自然作不得数了。”

    永巷令闻言,脸色微变。

    薄青窈的眼神轻飘飘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温度:“你既不敢自行做主,那不如即刻去未央宫面见陛下,当面请旨,我们,便在此处等候黄大人请旨归来。”

    永巷令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哪里敢去请这个旨?那才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

    薄青窈也懒得再看他,牵着管君与赵渔儿缓步走入身后那间逼仄阴冷的小屋。

    何絮扶薄青窈进屋后,便悄声退了出来,将屋内的空间留给那姐妹三人。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身时已是一副冷肃面容,目光直直落在庭院中进退两难的永巷令身上:“黄大人,太后的命令您也要违抗吗?还不赶快往未央宫请?”

    话音才落,长乐宫的宫人们便迅速上前,齐心协力将永巷令轰出了院门,直逼着他去未央宫请陛下的诏令。

    何絮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咱们长乐宫的人就是该这样!”

    那头的薄青窈三人在屋里坐下,方才在屋外还不觉着,如今进了屋才发现,屋内狭小局促,墙垣潮湿斑驳,冬日寒气浸透砖瓦,四下阴冷刺骨,陈设简陋破败,连一点取暖的炭火都没有。

    一想到管君和赵渔儿这些年被困在此等绝境,日日劳作,受尽折辱,薄青窈心口便沉甸甸的,越发酸涩难过。

    忽而,管君握住了她的手,眼眸弯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和渔儿待在这里多年,竟不知外头已翻天覆地,如今是小恒儿登基了吗?”

    薄青窈尽力不去看她伤痕累累的双手,抬起头,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嗯,恒儿登基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正在倒茶的赵渔儿眼睛一亮,惊喜地笑起来,“想不到当年那个掉了牙还会被吓得大哭的小娃娃,现在竟成了大汉朝的天子,我就说当年瞧小恒儿绝不是池中物,不过这些年你们定然也吃了不少苦。”

    赵渔儿将一盏粗茶放在薄青窈面前,又探出身子伸手覆着管君微凉的手,将温度正好的茶杯小心放进她手心,指尖还轻轻托了一下她细瘦的手腕。

    未等候多时,屋外再度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进来的人并非方才推诿不前的永巷令,而是衣袍焕然一新的垂青。

    他是刘恒最贴身的宫人,许多时候都能代表刘恒的意思。

    宫人们见他来了,纷纷躬身行礼,垂青只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触到薄青窈的一刻,立刻高兴地行了一个大礼:“参见太后!”

    薄青窈奇道:“起来吧,怎么是你来的?”

    垂青一骨碌站起来,瞧着方才都是在尽力维持稳重,一开口就露了馅:“回太后,奴婢是奉命来传陛下口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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