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3)

    可人不是苦瓜，也不是螃蟹。

    仙师这样时而拒绝，时而收下，让庆福遥想起四五年前，废后和皇帝也是一会冷战，一会缓和，情分时远时近。

    “楚英，捂嘴！”王玉英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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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福点头：“收下了。”

    江庶人随即追过去，也不再提废后，只在皇帝身后柔声询问：“陛下，臣妾给您按按跷，捏捏肩？”

    这种红心木瓜仅儋州产，跋山渡海，在每年这个时候贡上皇帝餐桌。

    熄灭宫灯，散了帐子，庆福也蹑手蹑脚退出殿外。

    她以为徐恒只发一日疯，哪知翌日庆福再次候在校场门口，比点卯还准时。

    王玉英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庆福滞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追上，必须尽全力把这车木瓜送出去：“这真是陛下一片心意，陛下但凡吃到好吃的都第一个想到仙师——”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会废后不像现在话少，老喜欢絮叨忆旧，说得多了，皇帝抑不住流露厌烦色。仙师瞧见，叙旧立马变成数落，百八十年前的旧账统统翻出来，皇帝的脸色自然越来越难看，有一回气得痛斥废后，说她真是被征西将军宠坏了，脾气大，动不动就发怒。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庆福赶紧重盖上弓箱，主动往楚英手里送。之后目送二女走远，方才回宫复命。

    须臾，皇帝嗯了一声。接着，江庶人的纤纤玉指就放到了皇帝的太阳穴上。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

    皇帝倒没在江庶人面前数落过废后，但也没责备江庶人不禀擅入。他唇抿一线，坐到桌后。

    王玉英执弓细瞧，弓胎榆木，筋润泽长条，角用的鹿角和牛角，筋角皆用鱼胶黏合。她掂量了下，此弓射程不会少于两百步，但轻巧灵动，便于女子使唤。

    这回内侍总管身前，还杵着另外一个更不待见的身影——皇帝。

    她放慢脚步，庆福赶上，端箱躬身：“仙师万安，且请留步，这是陛下赐给仙师的良弓雕翎——”

    皇帝闻言，微微压低下巴，少顷，唇角浮现浅淡笑意。

    因为多日未见，徐恒的目光在王玉英面上流连，而后噙笑朝她走近，一身银白箭袖的暗纹大半被夕阳照亮。

    废后气鼓鼓走了，留下皇帝独立殿中，胸脯起伏。江庶人就在这时走近，声音清泉般熨帖，人也柔得似解语花：“陛下，是不是姐姐又惹您生气了？”

    这还没怎么吃呢，庆福暗暗担心皇帝身体，却不敢言，但之后默默观察，皇帝沐浴就寝，一切如常且平静。

    楚雄迈大步，更快地离开福宁殿。

    翌日，皇帝照例丑末起床，兰汤沃手，玉液漱津。用膳御朝，裁断如流。之后御书房伏案批红，偶呷雀舌。巳时三刻传的午膳，依然有苦瓜酿肉，并些荤素例汤，皇帝一瞬掠过，目光落在生腌木瓜上——果肉红且厚实，远远就能闻着清香。

    王玉英泛起一股恶心，径直绕过马车回家。庆福下意识追赶，口中急道：“仙师留步、留步，此乃陛下一片心意——”

    “撤了吧。”皇帝让庆福把晚膳也撤了。

    翌日，王玉英出校场，第三回 瞧见庆福。

    “楚英，收好。”王玉英说完，收回目光。

    两个人吵昏了头，皆不晓得从后院进殿，还不让人通报的江庶人全听见。

    仙师更是语无伦次，句句话比刀子还锋利。

    庆福暗自追忆，眼睛却始终瞅着桌面，一见盛橙齏的瓷碟快现白底，即刻添酱。皇帝今日三顿膳食均未食苦瓜，反而连吃七、八只螃蟹。甘饴日啖，其味必减，再喜欢的菜也遭不住天天连着吃，偶尔腻了，换一换口味。

    王玉英扫了一眼就往前走，脑子比腿慢半步反应——不对，庆福身后无车，而他手上多出的那个长箱像是弓箱。

    进福宁殿时又赶上皇帝用晚膳，吃的螃蟹蘸橙齏，这个季节全是尖脐公蟹，膏白如玉。庆福赶紧替换那剔蟹的内侍，亲自伺候。

    王玉英转头，指放唇上——嘘，闭嘴。

    秋月弓，流星箭。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喏，微臣这就去办！”楚雄告退，想向庆福投去感激眼神，又怕皇帝觉出端倪，生生忍住。

    皇帝停箸问话：“她收下了？”

    庆福骤然噤声。

    楚英不松，巴掌纹丝不动，庆福只得呜呜向王玉英求饶，最后主动保证再不开口，把这一车木瓜重拉回宫，王玉英才让楚英放了他。

    庆福马上有眼力架地开锁开盖，给王玉英展示：“此弓名唤秋月弓，配的是流星箭。陛下得了这套良弓雕翎，立马就让送来仙师这里。”

    王玉英驻足，瞥向弓箱。

    皇帝颔首：“给她送去。”

    ……

    庆福斗胆揣测圣意，轻道：“陛下，都是今早才送进京的。”

    庆福剔着新鲜的螃蟹，脑袋耷拉得更低，其实他能理解皇帝为何执着叨扰仙师，遇着的好物自然想捧给心里惦记的那个人，且皇帝之前派探子盯梢仙师，恐怕也不全为了监视，谁不想了解那个人现在正做什么呢？

    弓箱中还有暗匣样式的箭囊，打开来看，是她最喜欢的江陵产的精巧无羽箭。

    庆福一见王玉英就堆笑迎上，拱手作揖：“仙师万安。陛下念及仙师，亲传口谕，特赐了一乘木瓜，颗颗皆是儋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头茬贡果。”

    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太监远比解决探子容易，楚英马上把庆福的嘴牢牢捂住。庆福蹬腿：“喘不过气啦喘不过气啦！”

    但没有道谢。

    端得良弓好箭！

    又拉来一车什么？

    他尝了一口，良久无言。

    木瓜她不需要，但日后的确需要一把好弓。今时已非往日，只要于己有利物，王玉英都会坦然收下。

    但密报每日只能记录四到五个时辰，而一天有十二个时辰那样漫长。

    “遵旨！”庆福当然知道这个她指的谁，于是当日傍晚，王玉英出校场时盯梢的探子没了，庆福却出现在她面前，旁边还有数名内侍赶着一车红心木瓜。

    皇帝极轻地叹了口气：“都撤了，以后别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