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2)

    陈信目色颓褪, 几欲晕厥。

    他周身抖搐如筛,剧痛的手却也不敢收回半分。

    晚夏的风幽静无声,将面前人青色衣袖中浅淡冷冽的檀香吹拂到陈信面前, 一瞬间剥离出所有思绪。

    他鼻尖上坠下一滴汗。

    “二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瞧,这不是认识老子。”

    任诩轻哂, 言语间是掠水般的散漫。

    陈信吃痛地咬紧牙关。

    都到了当下这般时候,谁人还能不知他是谁。

    自己刚刚就该发觉才是。

    满京之中, 除了他任家二郎, 谁还能有这般肆意妄为的姿态。

    他是什么人, 陈信不是没有耳闻。

    今日若是真将人惹恼了,他一点都不怀疑任诩能将现在插在他手上的那把刀插进他的喉咙里。

    强忍着痛楚, 陈信跪下去。

    “误拿了二爷的东西,实非小的本意!”他一咬牙,看向自己的左手,“道上有规矩,有错自当认罚,我这只手, 断给二爷!”

    却听任诩笑意极为凉薄。

    “老子要你的手做什么?”

    陈信冷汗涔涔。

    “二爷, 那……”

    任诩稍低了低头, 眼底淡漠分明:“你可知你窃的是谁?”

    陈信一愣。

    这才想起来思量这玉的渊源。

    那姑娘……

    姓蒋。

    陈信的思绪渐渐聚到一处,直至后心开始发凉,才听清任诩寒意凛冽的话。

    “是我妻。”

    天光渐渐昏暗,云影被风拂散。

    蒋弦知今日被衙门中的烛火刺了眼,现下眼睛并不舒服, 当下也没有急着回府,只于长街上缓缓行着。

    锦菱知晓她心中不好受,这一次并未劝阻, 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也不知走出了多远,锦菱忽然瞧见前方有来人,见这身影熟悉,更是警惕万分。

    她上前一步挡在蒋弦知身前,蹙眉喝道:“你又来做什么!”

    一边说着还一边递与车夫眼色,袖下的手已攥紧,一副要同陈信拼命的模样。

    却不想眼前男子竟在距离她们不到十步的距离站定,神色有些仓皇,片刻后竟径直给蒋弦知跪了下去。

    蒋弦知微怔,而后看着他单手递出了那个玉佩,放在他身前干净的锦帕上,另一只手却不知是因着什么缘故,一直背在他身后。

    “对……对不起,我不该偷拿夫人的玉佩。今日……今日是我莽撞,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不要介意,若不能解气,我怎么弥补都行!”

    锦菱愕然于他的改变,见蒋弦知的视线停驻在玉佩上,弯身拾起玉佩递与她。

    蒋弦知手指拢在这块玉佩上。

    温润的质地无二,确是任诩的那一块。

    她低眸望着身前男子,敏锐地嗅到一丝血腥气息。

    片刻后,平静开口问话。

    “他人在哪。”

    陈信怔了瞬,而后想起任诩嘱咐他的话,忙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我只是今日自知行为不妥,衙门之举更是实在过分,自觉良心不安,万分后悔,故才来求夫人原谅,还请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女子声音淡而温和:“我知道了。”

    陈信一愣,正要再说些什么。

    又听她缓声:“我原谅你。”

    蒋弦知目光落在他衣袖上未净的血迹上,下意识抬眸看向他身后那一条小巷。

    那里光色漆暗,并不见人影。

    “你走吧。”

    “……是。”陈信未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不由得多看了眼前女子几眼,心下只剩感激,“多谢夫人不杀之恩,小的、小的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蒋弦知没有答话。

    陈信在夜色中瞧不清楚,只能看见她下颌半遮半掩的雪色纬纱。

    却也是想不到,满朝最出名的纨绔竟会中意这样一个朴素女子——

    吃酒的花楼还称任家二郎绝瞧不上这蒋家女子半眼,才有的大婚不归家一谈。

    就是信了这荒唐说辞,害得他差点连命都丢了!

    陈信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再行了礼就匆匆离开了,不敢再逗留半分。

    蒋弦知握住手中的玉佩,径直向那旁的小巷走去。

    锦菱见小巷无光,连忙拽住她的手臂,担忧道:“姑娘——”

    蒋弦知轻声:“他唤夫人,你还不明白么。”

    锦菱怔愣片刻,下意识松了手。

    也是,除却那位,还有谁能让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登徒子下跪道歉。

    巷中并无人。

    蒋弦知望着前方那一片的孤寂空荡,站定,不再向前走。

    他不想见自己。

    “多谢二爷。”

    对着小巷空行了一礼,蒋弦知没再多说什么,亦转身离开了。

    女子纤弱的身影渐渐隐在黑暗之中,直到她府上马车渐行渐远,小巷之中才传来声响。

    “爷,属下就说蒋大姑娘肯定能猜到是您……”纪焰挠了下头,低声道。

    “所以呢。”

    “爷,您也瞧见了当下蒋大姑娘这般处境……属下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您当下将这婚事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对蒋家姑娘来说,未免也太……”纪焰将话咽了一半下去,瞧了一眼任诩的神色,到底还是觉得蒋弦知可怜,小心道,“您也知道,这蒋家姑娘在府中惯是被欺凌的,如今在您这失了势,免不了遭众人践踏。”

    “按你所说,难不成让她陪我去受牢狱之苦、去遭教坊之辱么?”任诩目色很淡,语气听不出情绪,“老子要做什么样的事,你应该心中有数。”

    纪焰心下暗叹,知任诩这性子任何人都劝阻不得,也不敢再多言,只道:“是,属下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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