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3)
也不知哪里来的,童碧从未见过这样的蛇,一截黑一截白环环相扣,挂在那一丈高的枝头上,直挺挺探下半截来,吊诡可怖。
隔日是个大晴天,时下梅雨刚过,晨烟不再,倒是金光遍地,红日上窗。燕恪昨日因十二间布庄汇账,老太爷将账本交予他细看,看至夜半才歇下,今早便起得晚些。忽闻得窗外莺声雀语,伴着童碧耍刀的声音。
不过他套话倒套得细致,“我听易家的老仆赵妈妈说,三奶奶打小胃口不好,身子骨弱,常生病,冬日易受寒夏日易中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惧怕蛇鼠,看见蛇鼠便吓得腿软,路都走不得,是个娇娇弱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
岂知那头赵旺回来,将三奶奶曾在接亲前离家出走一事回明陈茜儿,茜儿也觉奇怪,因问:“上船前一日,易敏知跑了?那她后来又是因何回去的?”
他循她的目光歪头朝那紫薇树上一看——不好!那树上竟盘着一条蛇!
伴着极轻极重的这一声,燕恪不知几时出来的,在后头拽了她一把,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一条胳膊死死搂住她,“这是金钱白花蛇,有剧毒,给它咬上一口,轻则瘫痪,重则没命。”
那场厮杀中,二哥全远川与四弟杨岐得以逃脱,大哥庞淮为救儿子庞照升,引开了大量追兵。
茜儿忖来,拂裙坐在榻上,笑了一笑,打发了赵旺,却朝罗妈妈招手,叫她附耳过来,浅交代了几句。
以她的刻毒,当日叫这些人将三奶奶押出苏家,恐怕三奶奶就不知道会死在哪座荒山野岭了。可是谁也没料到,三奶奶竟然一身本事,能打翻那五个假差役。
难道成个亲,就变了秉性脾气不成?
他这下巴也不知怎么长的,侧面看过去,真如刀劈斧凿出来的一般,清晰能见一片从毛孔里冒头的胡茬。啧啧,真是神工天巧,奥妙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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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着罗妈妈歪着身子,脸上先露些惊色,旋即化为冷森森一抹笑意。
文甫听得弯起嘴来,也许他们苏家近来的这桩婚事,却是李代桃僵的结果。
茜儿也有疑虑,却不知到底哪里不对劲,又或是自己因文甫的关系多思多想了?
那蛇缓缓朝空中倒吊下半截身子,一吐信子,吓得燕恪手一抖,将茶撒了满炕桌。
他盥洗完,叫小楼将四扇窗屉子都撑起来,侧身坐在榻上一面吃茶,一面看童碧在紫薇树下练刀。
果然,她一大早便操练起来了。
“听说是给亲家老爷抓回去的。”
照升领会意思,从头到尾细想起来,含笑摇头,“我在苏州碰见姜芳禧夫妇时,见他们还生了个女儿,那时她还只是个白白嫩嫩的奶娃娃,不过我记得她那相貌有些异域风韵,说起来,倒与咱们这位三奶奶有两分相似。”
童碧劈砍撩刺,招招娴熟,一时如白云盖顶,一时如青龙出水。穿着花青色掩襟短绡衫,扎着黑色裙带,底下却是条似黛非黛,似灰非灰,似黑非黑的纱裙。翻腾跳跃间,树上那纷纷红紫,仿佛是由她身上碎舞而来。
照升点头,“也许是,全远川上山前,曾说过他在家乡有妻儿,按年纪算,只比我小三岁,今年应当是二十五,正好与那日那班头相当。老爷让我去查那班人的底细,我也查明了,他们不是衙门的人,是假冒的。”
赵旺不常在内宅走动不清楚,可茜儿与罗妈妈是瞧在眼里的,这形容,简直与眼前这位三奶奶天差地别。
家里这一个,瘦虽瘦些,却是身强体健,顿顿饱食,力大无穷,荤素不忌,绝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姐。
当时照升凭借些许武艺,侥幸逃脱,后来见官府告示,才知他爹那日已被官军所杀。他心恨姜芳禧与常月娥,四处打听这二人下落寻仇。
一念及此,他向后斜眼,微微笑道:“才刚茗山说,三奶奶最初不肯嫁来咱们家,而姜芳禧的女儿却失踪了——虽然易老爷说这位姜姑娘是往外乡投奔亲戚,可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蹊跷得很。你看咱们家里那位三奶奶,像一个小家碧玉的姑娘么?”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在苏州城外碰见姜芳禧常月娥,原来他们已结了夫妻。
艳阳娇女,映着半墙竹影,真是好景致,他笑着呷口茶的工夫,却又见童碧忽然立住,将刀反手竖在背后,仰头瞧着树上钻研得认真。
“别动!”
童碧身怀武艺这事到如今苏家上下皆知,燕恪昨日送几位掌柜出门的工夫,索性往街市上寻了一间刀弓铺子,买了一把雁翎刀回来赠与童碧。
因此离了易家的话,半句也没有。
果然不出文甫所料,衙门差役,怎会不买苏家的账?不消说,一定是陈茜儿找人假冒的。
“如此说来,倒的确与姜芳禧常月娥二人脱不了干系。”文甫说完,忽然掉转身,“上回那个与三奶奶打斗的班头,你说他使的是全家腿法,难道他是那位二哥全远川的儿子?”
偏这赵旺虽可靠,却远不及那茗山伶俐,别的事一概没打听,到了桐乡就直奔易家去了,只同易家人说话,并不问邻里之事。
童碧仰起头,眼睛直对着他半边下巴颏。
罗妈妈在旁道:“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跑也没处跑,想必是被易老爷强扭着带上船的。不过,我是觉得这三奶奶有些怪怪的,反正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太太您说,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学那些枪棒功夫做什么,难不成要考武状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