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无谓(1/1)

    无谓

    科举的热闹还没有完全消散, 万众瞩目中,终于传来了江忆之任翰林院修撰,兼直经筵日讲的消息。

    圣上拖延已久, 一动就炸了锅。此消息一出, 朝臣们不少都坐不住了。

    历来状元必任翰林修撰,这无可异议。但直经筵日讲可是协少詹事一道为太子讲学的重要官职。

    隆景帝还未诞育皇嗣,便先后为太子定下一个少詹事,一个日讲,摆明了敲定这二人都直截隶属皇家, 都为他看重之人。

    然而此事中让人不得不思虑的,是崔云柯尚要外放五载才得以担任少詹事, 江忆之起步便是从六品, 还兼任直经筵日讲,前途不可限量。

    天家到底器重谁多些,可见一斑。

    一时之间, 本还因他出身贫苦而观望的朝臣几乎将门槛踏破。小小的巷子里门庭若市喧闹非凡。

    这样的热闹, 崔云柯身为被顺之议论的中心,当然不会错过分毫。

    对此,隆景帝有几分心虚似的,“你也知晓做皇帝难。这段日子你被张廷和阴了一把, 税银之事便一直无法推进。这里不比安陆, 朕还是根基太浅。持玉, 你体谅我。”

    久违地再被传召, 棋盘上的残局已不是二人之间惯留的格局。

    崔云柯持着黑子, 看了片刻才落下一子,精准地堵在了那片狡猾白子的咽喉。

    隆景帝嘶一声,他抬眼, “陛下之忧亦是臣之忧。陛下既觉得江修撰是可造之材,臣也理当为陛下高兴。”

    隆景帝笑笑,“是。你从来都最理性。不像我,最近被几个女人弄得焦头烂额。”

    陈贵妃近来借巫蛊之术污蔑皇后,宫中人人自危。

    这位一向以温婉懂事示人的贵妃娘娘性情愈加古怪,隆景帝面上这些天也少见春情,似是苦恼。

    崔云柯却莫名为隆景帝此话生出感同身受之感。

    隆景帝话锋一转,“崔持玉。你说,税银若还是不能补齐,国库当如何?”

    “从上至下削减一次俸禄开支。”

    隆景帝叹一口气。

    “如今北方倒是安稳了,我却听说东南又有人里应外合,钱有几成都流了出去。若是杨总兵还在世,也能帮我镇守东南。”

    他说的杨总兵,正是皇后杨映真的父亲,曾为老兴献王提拔的杨呈同。

    这位早已过世的忠臣,如今却被频频提起。

    崔云柯不置可否:“恐也与白莲教乱党脱不了干系。陛下打算派谁去勘察?”

    隆景帝长久后才道,“那些老家伙提拔的朕一个都不信。虽派了一个进士去探路,但他初出茅庐,能保命便不错。要他助力,难。”

    他看着崔云柯,“你可有人选?”

    崔云柯列出几个人名。

    隆景帝沉吟:“朕这几月观望观望。”

    在詹事府中处理了些事宜出门,恰遇到玉河西岸翰林院中步出的江忆之。

    詹事府翰林院一个在河东,一个在河西,比邻而居。只一眼,两人就精准地看到了对方。

    崔云柯未曾停顿分毫,四平八稳行路,伺机多时的江忆之却等不得了。

    “崔大人。”

    揖礼,江忆之的笑容春风得意:“上回请教的九章学说第七篇,大人还未及解惑。”

    近来他常以此理由拦崔云柯的路。所谓的文章学术,自然是虚的。归根究底是为了打探姚黛蝉。

    崔云柯面不改色略过他,“江修撰蒸蒸日上,门前雪尚不及扫,何管他人瓦上霜。”

    江忆之笑容一凝。

    “崔大人何意?”

    崔云柯却理都不理他。仿佛他的挑衅连呼出一气都不值。

    王衡从官署出来叫人回去理清文稿,却见江忆之面色阴沉。

    “你升得快,又与崔大人同为讲学之责,既是人,难免心有不悦。”王衡终归还是更支持自己的同窗,想他几日来常常主动请教崔云柯,却总是副碰了一鼻子归来的模样。王衡了解江忆之,知道他素来开朗。加之才入官场几日就被老油条坑了几把,心中对朝臣们的看法逐渐有了变化。

    再思及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那位沅芷澧兰的孤高君子递请帖,却至今不得回信,不禁也有了些“也不过如此”的成见。

    王衡叹道:“咱没背景的,不就这样。”

    江忆之不语。

    外界的事情,姚黛蝉如今不是完全不知,偶尔也能从崔云柯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出些讯息。

    但她从来只听,不问。

    外头的秋风狂嚎一刮落叶,姚黛蝉隐约闻到一股酒气。披着薄裘走出去,室中的珊瑚树后,崔云柯握着酒壶,正坐在书案后酌饮。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当面喝酒,很稀奇,又不免猜测是不是像上一次一样心情不佳。

    但她大约是猜错了,崔云柯毫无醉意的眼扫过她纤薄的身形,姚黛蝉依偎着他坐下。

    手中递出一张纸条,“今日又来了一张,要我溜出府门等人接应。”

    姚黛蝉手上的是一张写着逃跑路线的卷条。

    这几日,时不时就有这种没有落款的纸条出现在犄角旮旯里,也不知是怎么弄进来的。

    姚黛蝉每次都会老老实实地交给崔云柯,今日也不例外,连到底是谁要她出逃也不纠结。

    她越来越服软,崔云柯揽着她柔曼的腰肢,看了眼那张纸条,随手扔入罩灯。

    嗓音磁沉:“我再寻些人查漏,省得打搅你。”

    姚黛蝉点点头:“是很烦,还是安安生生待着好。”

    因为怕冷,在水榭住了没几天,姚黛蝉便主动要求搬回了暗室。一回来便不和以往那般惦记着外头了。反而贪恋其这里的一亩三分地,总是不肯出去。

    崔云柯浅嗤了声,“越发懒了。”

    指尖在他心口百无聊赖地打着圈儿,姚黛蝉娇娇哼道,“什么酒这样香?官人叫我也尝尝味儿。”

    崔云柯侧目,她一派俏皮地看着自己,得意他因为这声称呼而做出反应。

    不必想,定是她从哪本话本子里看来故意撩弄他的。

    他睇着她片刻,姚黛蝉眨眨眼,唇上蓦然映来凉意。她瞪眼,带着花香的醇厚酒水却先一步流入口中。

    两腮发红,手上轻轻推了两下,喉中已咕咚咽进。

    姚黛蝉羞恼,细声细气道:“孟浪。”这人真是越发不知羞。

    崔云柯似被逗笑,姚黛蝉却只是抱怨了句,酒水再度倾来,她尽数吃下了。没几口便头晕目眩,主动往崔云柯身上攀附。

    喝醉的姚黛蝉意识浅薄,不等脑中作反应,身躯就自发地绽放。她热得慌,胡乱地扯自己的衣裳,却怎么都扯不对地方。

    崔云柯为她逐一解开衣衫,红唇便张合着,不断细声吐气。

    崔云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这一次格外漫长。

    姚黛蝉第一次只凭着身体的本能做这事。

    耳畔的男声好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什么,她一字未答。仅有的一点力气全都用在了抵抗。

    可那也是无用的。

    姚黛蝉趴在崔云柯胸膛上昏昏沉沉睡到半夜,蓦地因为那股深埋的异样惊醒。

    她鼻子一酸,她喘息着,快要熬不下去了。

    崔云柯温水煮青蛙的驯化一步步蚕食着她的心智。或许再撑几个月还行,可一年呢,几年呢?

    姚黛蝉有时候已经快要分不清日子。

    她甚至已经不奢望短期内逃跑,更不幻想江游能快快救自己出去。只想知道还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再次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

    感受身下人动了动,姚黛蝉连忙闭目装睡。

    却身前一阵温热的湿濡,姚黛蝉克制不住地觳觫,“没力气……”

    回应她的是坚实的讨伐。

    黑压压的夜幕又飘摇异香。任北风如何呼号,也饶不了丁点。

    翌日崔云柯出门,将那摞话本子先收走,对崔禄道:“那些试探的信纸不必再送。”

    崔禄道好,“夜里那人上山,似乎在夫人那处停留了许久才走。”

    暗中围看缙云山三个月,终于有了头绪,崔云柯毫不意外地嗯了声。

    “随他们去。”

    崔禄顿,讪讪主子的凉薄。

    捅破天的大事,在他眼中竟也如此无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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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容我再短小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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