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7/22)(1/2)

    (7/22)

    步骘等仍不起,孙权拂袖而去。

    于是,虞翻、潘璋获释。孙权下诏,贬虞翻为交州司马,潘璋为偏将军。

    虞翻知孙权减餐三月以自责,羞惭不安,临行前,求见孙权;孙权断然拒之。

    孙权自此郁郁寡欢,竟病不能起。正此时,幼子孙虑又失足落水淹死;孙权悲痛不已,病愈重。

    孙登知孙权病重,即携诸葛恪、顾谭离武昌,入建业探望。孙权责孙登道,武昌与曹魏近,实乃重地,卿岂能擅离职守!

    孙登道,武昌屯有重兵,风雨不动,安如磐石;况上大将军陆逊忠勤自勉,极善治理,臣毫无忧虑。陛下欠安,臣心如火焚,若不来,当昼夜不宁。

    孙权亦不多言,留孙登于建业,监理国事。

    孙登嘱诸葛恪道,陛下爱卿机智善言,卿可侍于左右,使陛下能得宽慰。

    诸葛恪遵孙登之命,侍奉孙权,寸步不离,每每以言取悦。

    孙权颇觉欣然,竟渐有起色。一日,见诸葛恪正尝汤药,笑问诸葛恪道,卿可知,世间何物比汤药更苦?

    诸葛恪道,人言众生皆苦,其苦应胜汤药;汤药之苦在其表,过口即逝;人生之苦在其内,刻骨铭心。

    孙权颇为惊讶,又问,卿有何苦?

    诸葛恪道,臣苦无良策,能使陛下绝忧患,获长生。

    孙权大为欣慰,再问,人病可治,国病可治否?

    诸葛恪道,治人病,有良医即可;治国病,则需明君、忠臣共勉。自古治人易,治国难。

    孙权叹息道,朕每虑国小,小即病,此病可治否?

    诸葛恪道,陛下外和蜀汉,以抗强曹;内施仁政,以养士民,此圣主之道也;陆逊、顾雍、步骘及臣父等,极尽才能,恪守不渝,俱为忠臣。既明君、忠臣际会,何虑国小,何虑不能并疆土、吞天下!

    孙权大喜,竟翻身下榻,似觉神气清朗,沉疴旧疾一扫而尽,遂执诸葛恪手道,卿为忠臣乎?

    诸葛恪道,臣每以先贤为楷模,事事效仿,不敢擅为;披肝沥胆,报效明君,毕生所愿也;此心昭昭,犹如日月,陛下必能察知!

    孙权赞叹不已,欲以诸葛恪为参军;诸葛恪辞道,此非臣所长,恕不奉命;臣知丹阳深险,虽已获王化,然人心险恶,风俗未移。臣请任职丹阳,驯服异类,教化庶人,不仅可增税,亦可得精甲数万。

    孙权准其所请,以诸葛恪为抚越将军,领丹阳太守。

    十一

    诸葛恪往丹阳,不领随从,不着官服,不见僚属,径入深山,欲察民俗,知风情。某日,正行于途,忽听山间呼声骤起,诸葛恪大惊,忙隐于道旁。稍后,有白虎啸叫而出,跃上山石,引颈咆哮,一时山鸣谷应,草木震动。诸葛恪忙拔剑,以防猛虎。正此时,忽见猎人执矛挽弓而来,当先者引弓而射,正中虎颈。白虎狂啸一声,自石上跃起,直扑猎人。猎人竟不退缩,举矛急刺。仅片刻,白虎身中数矛,委地而死。

    诸葛恪大为惊愕,还剑于鞘,自隐身处稳步而出。猎人大为警惕,问诸葛恪何人。诸葛恪道,我乃吴郡客商,知山中皮货甚多,欲购买,故来此。

    猎人稍有松懈。诸葛恪又道,我行至此,忽遇猛虎,若非壮士相救,恐已入虎口,请受我一拜。

    有年长者道,我等为猎人,此不过猎物,勿需致谢。

    诸葛恪又出酒肉,请猎人同饮食。猎人正觉饥饿,亦不辞。

    时至傍晚,诸葛恪随猎人入山村,恰夕照遍地,村舍如染,颇为幽静;出猎者相继而归,俱有所获,多为凶禽猛兽。

    村人知诸葛恪欲购兽皮,纷纷来售。诸葛恪仅购虎皮数张,称不知积货之多,他日必再来。

    是夜,诸葛恪寄宿某老者家,老者孑然一身。诸葛恪询之,老者称,老妻已故,本有一子,曾为匪,死于官军征剿中。

    诸葛恪见老者四壁徒然,又疾病缠身,大为不忍,于是解囊相赠。老者坚辞,诸葛恪亦不勉强,又问老者道,敢问居此间者,何以为生?

    老者道,村人每于山间种麦,然不能自足,故以狩猎补之。

    诸葛恪道,每闻山人凶悍,世代为匪,可有此说?

    老者道,狩猎仍不能足其食,只好为匪。

    诸葛恪沉吟良久,再问老者道,山下多空地,平阔富饶,何必困居深山?

    老者叹息道,所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此间虽山高水险,然为山人故里,世代居此,何忍背弃!

    诸葛恪不再言。翌日即回丹阳,召僚属,告诸所见。

    诸葛恪道,山民所以为匪,实因居处险恶,生计艰难。欲绝匪患,必移民出山,若有良田美宅,谁愿铤而走险!

    于是亲书告示,称凡居深山幽谷者,俱可迁入平地,官府由之垦田置业,再扶弱济困,免租税十年。

    诸葛恪令广为张贴;虽历时数月,无人响应。诸葛恪遂召部属,分为十部,每部二千余众,分屯路口,又伐尽高木,割尽深草,高结藩篱,使山民既不能藏匿,亦不能出入,欲逼其就范。

    山民大为受阻,不能货物,生计日艰。

    秋日渐至,麦将熟;诸葛恪令将士入山,大肆割刈,若不能尽割,则放火焚烧。

    山民颗粒无收,饥馑大起。又数月,山民存粮殆尽,不能坚持,渐有人出山,称愿奉命迁徙。

    诸葛恪大喜,令僚属再张告示,予以优抚;又命年青力壮者从军,孺妇老弱安置于富饶处,曾为匪盗者,不问旧罪。

    山民疑惑尽除,出山者与日俱增。

    臼阳长胡伉亦获山民数千,其中有周遗,曾聚众为匪,掠抢臼阳士民,胡伉屡屡讨伐无获,又曾被周遗射伤,几乎丧命。周遗亦因不堪饥饿随众出山,胡伉不能忍,收周遗,押送丹阳,请诸葛恪治周遗死罪。出山者因此大疑,顿止。

    诸葛恪召胡伉责之;诸葛恪道,我令不问旧罪,汝未必不知?

    胡伉道,非不知,实因此贼罪大恶极,不可赦免。

    诸葛恪怒道,汝执周遗,已失信于民,出山者戛然而止;若杀周遗,不但幽居者不敢出,恐已出山者惶遽生变,招纳之策,岂不毁于一旦!

    胡伉道,将军阻其道路,割其稼禾,山民被迫而出,并非情愿,若假以时日,必生祸乱;既已诱其出山,宜斩尽杀绝,以防来日之变。

    诸葛恪冷笑道,我受陛下所托,招山民为甲士,岂能屠杀!江东战事不绝,士卒每每折损,汝为县令长,竟不知国家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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