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弦断了(1/2)

    第52章 弦断了

    申时初,冬末的太阳已经偏西,光还是亮的,把廊下的影子拉出一截。

    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土腥气,昨天半夜下过雨,地面的水渍还没干透,青石板上泛着暗沉沉的光。

    四爪白又跑了。

    沈渡趴在廊柱后面的草丛边上,两只手在草窠子里摸索。猫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只看见草叶子在动,就是捞不着。

    “四爪白,你出来。”沈渡压着嗓子喊。

    草叶子又动了一下。沈渡伸手去捞,捞了个空,膝盖跪在青石板上,袍角拖在地上沾了灰。

    “沈兄?”

    沈渡抬起头。赵谦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小册子,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你干嘛呢?”

    “抓猫。”沈渡说,又把头埋下去了。四爪白从草丛里嗖的一下窜出来,跳上了青石板。沈渡扑了个空,脸差点怼进草丛。

    赵谦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渡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你别笑,你怎么来了?”

    赵谦收了笑,把册子翻开。“河道清淤的事。马上就开工了,开工之前咱俩和唐郎中再去河道看一眼?别到时候出岔子。”

    沈渡想了想,把猫塞进猫窝里。四爪白不满地喵了一声,又从窝里跳出来,蹲在旁边舔爪子。

    “你在这儿等着。”沈渡点了点猫头。猫没理他。

    他跟福安说了一声“臣和赵大人去河道了,陛下问起就说臣一会儿就回来”,便和赵谦出了宫。

    街上茶楼、酒肆、布庄、药铺,一家挨一家,从街口一直延伸到街尾。

    这个时辰,街上的人不算多,但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从不缺人。

    六皇子的人已经轮班在那里坐了很多天了。

    他们每天从宫门开守到宫门关,就盯着沈渡什么时候出来。

    偶尔沈渡出门,他们记下了他跟谁一起走、走了哪条路、在哪里停过。

    六皇子的人隔几天来取一次消息。

    魏忠把那些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六皇子看完之后冷冷一笑。

    “他在查我,我也在查他。公平。”

    今天在茶楼二楼的是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

    他从沈渡出宫门的那一刻就跟上了,透过二楼的窗户,眼睛一直盯着。

    看见沈渡和赵谦走出来,拐进了街角,他才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竹管,凑到嘴边吹了一声。

    很短。

    混在街市的声音里,没人注意。

    巷口那个蹲在地上修车轱辘的人听见了。他站起身收了东西,拐进另一条巷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魏忠在院子里等着。

    “沈渡出门了,身边只有赵谦和赵猛的手下跟着,没看见皇上。”

    魏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从后门出去了。他穿过两条巷子,上了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

    六皇子府门紧闭,门口站着禁卫军,是萧衍派来看守的。

    魏忠下了马车,从车上搬下一筐菜蔬,朝门口走去。

    一个禁卫军拦住他,掀开筐盖看了看,又翻了翻底下的布料,没发现什么,挥了挥手。魏忠弯了弯腰,搬着筐进了门。

    他穿过两道院墙,到了书房。

    六皇子萧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殿下,沈渡出宫了。身边只有赵谦和赵猛的手下跟着,皇上没来。”

    萧启放下茶杯,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魏忠。

    “捉活的。”他的声音不大,“当着陛下的面动手。”

    魏忠愣了愣,“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萧启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可不能怪我,谁叫他手伸太长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弧度一点一点扩大,笑出了声。

    “皇兄,你又要尝尝失去的滋味了。”

    笑声骤然收了。他一字一句咬着牙:“让你亲眼看着他断气。”

    笑声又起,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来回撞。他撑着桌沿,眼眶泛红,肩头发颤。

    沈渡和赵谦沿着河道走了一段,唐永已经回去了。

    赵谦拿着小册子又对了一遍,确认开工时的人手、粮食、工棚都没问题,才合上册子,拍了拍。

    “行了,回去吧。”

    沈渡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往回走。

    路边有个修伞摊,老头坐在矮凳上,膝盖上搁着一把破伞。

    伞骨断了两根,伞面破了几个洞。

    老头不急不慢,拿铜丝穿伞骨,针线补伞面,动作又慢又稳。

    沈渡忽然慢下来。

    赵谦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一看,沈渡正盯着那老头看。

    “沈兄?”

    “嗯。”

    “你看什么呢?”

    沈渡没回答。

    他脑子里想的是以前在手机上刷到过这种视频。

    老师傅修伞、修鞋、修表,弹幕全是“解压”。现在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吭声,又低头继续修。

    铜丝穿过伞骨的孔眼,发出细微的一声响,针线拉过伞面,“嘶——”地一下。

    赵谦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他伸手拉了拉沈渡的手臂。

    “沈兄,走了。”

    沈渡这才回过神来。

    太阳斜斜地挂在鼓楼尖上,把整条街染成了暗金色。

    他们没走大路,拐进了窄巷,两边是高墙,走的人少,清静。

    这是去宫城的近路,赵谦走过无数回。

    赵谦走在前面半步,嘴里又念叨着开工的事。沈渡走在他后面,偶尔应一声。

    他们都没注意到屋顶上有黑影。

    突然,三个黑衣人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两人同时愣住,谁都没反应过来。

    黑衣人把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尖指着沈渡,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沈大人,等你好久了。”

    赵谦先反应过来,他张开双臂,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渡前面。

    扭头看了沈渡一眼,压低声音,“沈兄,你惹了谁啊?”

    沈渡没来得及回答。

    黑衣人往前走了几步,刀尖指着赵谦。

    “滚!挡者一起杀。”

    赵谦猛地回头冲沈渡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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