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结局篇:序章(2/3)
官驿已经被卡里姆的人盯死。只有赤焰商号往来巴格达与呼罗珊的商队,还能借着运送纸张、药材与香料的机会,将零碎消息一点点带出城来。
他重新召见各地使者,允许仍在犹豫的人离开木鹿,只要求他们回去以后不得截断道路,不得劫掠商队,也不得为巴格达大军强征粮草。
曼苏尔因此一直没有使用哈里发的尊号。木鹿发出的文书仍以呼罗珊总督名义签署,主麻日的聚礼上,也没有人擅自称他为信士们的长官。
敕令传到东方的同时,大军已经越过札格罗斯山地。
如今那套秩序正在崩塌。
塔希尔带走了他此刻能够调出的绝大部分精锐。留在身后的军饷、粮秣、援兵、驿传与各城态度,全都需要有人坐镇木鹿。一旦他也离开,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总督,很可能在第一封败报抵达以前便转投巴格达。
与其送去这样一封信,倒不如早些把眼前的事情做完。等局势真正明朗,他会让正式使团带着自己的消息去长安。
最终真正留下来的军队,远少于来犯之敌。
塔希尔率军离开后,曼苏尔留在木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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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向曼苏尔宣誓效忠的人并非人人都愿意与巴格达交战。有人借口城防空虚,迟迟不肯发兵;也有人一面把儿子送到木鹿,一面私下遣使与卡里姆往来。几名税务官甚至卷走库中银币,准备向西投奔新任总督。
军中需要饷银,也要知道今日替他作战,来日不会被轻易舍弃;地方总督冒险违抗巴格达,希望自己的职位与权力得到确认;那些打开城门、交出粮草的城池,则指望他保护商路与田地,不让战火和另一轮横征暴敛毁掉他们的生活。
将领带来军队,地方总督打开粮仓,城中旧族交出人质与财物。他们献上的从来不只是一句誓言,而是各自的兵马、家族与退路。既然把这些押在曼苏尔身上,自然也会期待他的回报。
这些要求曼苏尔既不能一概拒绝,也不能为了换取眼前的效忠就随意许诺。官职、赏赐、税赋减免,每一样都要有人承担。若他给出去的远胜于木鹿所能负担,那么最后替他兑现承诺的,就会是那些从未走进总督府的民众。
曼苏尔这样认为。
前线的战报来得很慢。
次年夏。
开春以后,巴格达终于发出正式敕令。
他如今身份未定,连自己几个月后身在何处都无法确定。若信中提及婚约与归期,一旦落入旁人手中,给玉娘带去的只会是麻烦。可若将这些尽数隐去,他又能告诉她什么?
无非是让她再等一等。
冬日道路难行,也许会暂时停在哪座城里。曼苏尔几次想过给她写信,却始终没有落笔。
木鹿城中一度人心浮动。
临行以前,曼苏尔亲自去城外送他。两人亦师亦友,此时此刻没再多说什么,只在摊开的舆图前再次确认粮道与退路。
更多时候,他们谈的是巴格达。
穆萨偶尔会坐在一旁,看曼苏尔逐份翻阅送来的账册。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提醒这个年轻的学生应当做什么,只在曼苏尔询问时才开口。
过去,他是在一套已经存在的秩序里做呼罗珊总督。
无非是战争尚未开始,结束之日也遥遥无期。
卡里姆废去了曼苏尔的继承次序,又另行任命呼罗珊总督,命其率领巴格达诸军东进,接管雷伊、尼沙普尔与木鹿。
等待的日子里,他偶尔会收到来自撒马尔罕的消息,却再没有玉娘的只言片语。
她大约仍在回长安的路上。
曼苏尔仍旧照常议事,面上波澜不惊,仿佛西面短暂的胜负并不代表什么。他命人继续疏浚城北水渠,按原定数目发放军饷,又将企图借战事囤积麦价的商人逐出市集。
有时一连十余日没有消息,有时同一日送来三四封,内容却彼此矛盾。巴格达的军队人数远胜塔希尔,又携带大量钱粮,沿途不断招纳当地驻军。木鹿城中已经有人暗中准备车马,想在败讯传来以后逃往河中。
他需要一条条厘清自己能够拿出手的回报。
不会太久的。
塔希尔奉命领兵西行。这些年他不再担任呼罗珊总督以后,并未离开军伍,仍掌管河中一带的军务,保有自己的亲随与旧部,在呼罗珊诸将中威望极重。
他在等卡里姆先撕毁最后一层体面。
可曼苏尔不能走。
直到一个酷热的午后,驿使带着塔希尔的印信赶回木鹿。
曼苏尔处置了其中最显眼的几人,用来杀鸡儆猴,却没有借机大肆清洗。
战争已经无法避免,只是先由谁迈出最后一步,仍然很重要。
他必须在与巴格达对抗的同时,亲手将它重新建立起来。
智慧宫旧人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卡里姆已开始清洗反对者,几名曾参与起草继承文书的书记官死在狱中,大法官仍然闭门不出。原本效忠先哈里发的阿巴纳军把守着宫门和城防,东方送往巴格达的使者往往才进城便失去踪迹。
有人对此失望。他们原以为一位凭战功得到呼罗珊的年轻王子,应当亲自披甲上马,与巴格达的大军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