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3/3)
&esp;&esp;“其实,老爷去世后,府里也是这样的,”冬雪端来热腾腾的瘦肉粥,对阿椿说,“只是禁了丝竹管弦、酒水宴席,大爷说,弟弟妹妹们年纪都小,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照例该吃一年素的,也都不用守这个规矩。”
&esp;&esp;阿椿说:“原来哥哥和娘一样看得开。”
&esp;&esp;“不过,大爷吃了三年素,”冬雪低声,“一点荤腥都不曾沾染。”
&esp;&esp;阿椿捧着碗,那粥被细心放到温热,刚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潮湿天气的清晨,来这么一碗,着实舒服。
&esp;&esp;“大爷是个好归宿,”冬雪踌躇片刻,仍旧放不下心,规劝,“姑娘又在难过什么呢?”
&esp;&esp;阿椿想了想。
&esp;&esp;“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我不想做不情愿的事情。人一生不过几十载,我想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esp;&esp;就像现在,阿椿知道,沈维桢又派人监视她了。
&esp;&esp;甚至比之前还要多。
&esp;&esp;他只稍稍松懈了一阵,愈发变本加厉。
&esp;&esp;阿椿并不喜欢这样,她不是讨厌京城,京城也有她的朋友呀,还有心善的老祖宗、李夫人,姐姐妹妹……只是不喜欢只能在京城。
&esp;&esp;先前阿椿并不知自己想做什么,可现在她知道了,她想做个商户、或者采买,像小姨那样,走南闯北,用有限的寿命,去见识更大的世面。
&esp;&esp;“大爷仍没有回来,”秋霜悄悄地告诉阿椿,“马车已经备下了,我们当真要走么?”
&esp;&esp;阿椿点点头。
&esp;&esp;昨天夜里,她收到久违的白鸽传书。
&esp;&esp;信上约定,今日上午,会派遣马车在南记布匹店旁侧的小巷中接应,届时阿椿设法前往,悄悄上了马车即可。
&esp;&esp;署名仍旧是一个李字。
&esp;&esp;阿椿说外出去选布匹、裁制新衣,带上秋霜,逛了几家,逛到南记布匹店时,欲跟着她的那些护卫被拦下。
&esp;&esp;“各位爷,”掌柜手拿团扇遮面,微笑,“店里只接待女客,几位若是进去,只怕会冲撞了客人。”
&esp;&esp;“你们就在门外守着吧,”秋霜说,“这里有我陪着姑娘就够了。若有什么事,自然会叫你们。”
&esp;&esp;护卫们面面相觑,为难地应承下来。
&esp;&esp;阿椿看过几匹布料,正发愁思考该怎么避开门外护卫时,忽见掌柜走来。
&esp;&esp;她笑,低声:“姑娘可是李公子等的人?”
&esp;&esp;阿椿颔首。
&esp;&esp;掌柜谨慎地四下看了看,忽扬声:“既然姑娘不喜欢这些,那请随我来,这里还有些其他花样。”
&esp;&esp;她将阿椿引至堆放布匹的一间屋子,打开侧边一扇小门,提醒:“姑娘一直往前走,便能到后巷——李公子和马车都在那里等你,须快些,我拖不了太久。”
&esp;&esp;阿椿道谢,拉着秋霜的手往前跑。
&esp;&esp;遥遥地看到马车,上面坐着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夫,帏帽挡去大半身体,看不清晰。
&esp;&esp;李忠玉骑马,候在一旁,见到她,皱眉问:“你怎么来这么迟?”
&esp;&esp;阿椿一边道歉,一边飞快上了马车。
&esp;&esp;李忠玉看着马车晃动的布帘,心中不悦。
&esp;&esp;——分明是她差身边的丫环冬雪来送信,说好要他早些来此巷中接应、助她脱逃。
&esp;&esp;怎么她来这么迟。
&esp;&esp;他来时只见马车,在此又等了许久。
&esp;&esp;等待倒算不得什么,只怕打草惊蛇,惊动了沈维桢。
&esp;&esp;眼线来报,说沈维桢今日就要回州府,她怎么单单挑这一天出逃。
&esp;&esp;看来她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esp;&esp;李忠玉骑马,跟在马车旁,往巷子深处去,走另一条街。
&esp;&esp;他不知道马车要去哪里,那信上只说了要他帮忙护送,至于护送到何处,并未细写。
&esp;&esp;或许她有自己的安排。
&esp;&esp;缓缓出了城,马车竟一路往山上走。
&esp;&esp;李忠玉心想,果真是女人家,慌不择路了,她竟不去细想,山路就那么几条,山上也只一个道观,她想躲在这里,难道认为沈维桢搜不到这里来?
&esp;&esp;眼看马车在道观前停下,李忠玉着实忍不住,下了马,走到马车旁,想告诉阿椿,她若真想逃出去,不如听他的,换个地方藏身——
&esp;&esp;尚未走到马车前,阿椿已经掀帘,准备下车。
&esp;&esp;山路不比寻常,林中幽深,巨榕荫蔽,阿椿没看到路上的坑洼,下车时,一脚踩中,没站稳,一个趔趄。
&esp;&esp;秋霜正因出逃而心惊胆战,一时没留意到;阿椿身体晃了晃,
&esp;&esp;是旁侧的车夫及时伸手扶住她。
&esp;&esp;阿椿正欲道谢,忽嗅到一阵熟悉的香味。
&esp;&esp;清冽,干净,淡淡的,不像香料能调制出的味道。
&esp;&esp;这个气味,她只在一个人身上嗅到过。
&esp;&esp;下意识去看马夫的手,十指修长,如玉温润,虽多了几道小小伤口,却丝毫不损其容光。
&esp;&esp;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esp;&esp;阿椿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戴帏帽的马夫。
&esp;&esp;“阿椿?”李忠玉说,“你发什么呆?没工夫多想了,你——”
&esp;&esp;一阵笑声打断李忠玉。
&esp;&esp;马车上,沈维桢松开缰绳,慢条斯理地摘下帏帽,眼睛弯弯,对阿椿微微一笑。
&esp;&esp;随后,他从容不迫地下车,向李忠玉走来。
&esp;&esp;李忠玉警惕地摸上佩剑,彻底糊涂了。
&esp;&esp;——这兄妹俩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esp;&esp;“多谢你替我将阿椿送到此处,”沈维桢温声向李忠玉道谢,“先前答应好要赠予李公子的白银千两,已遣人送至李公子府上。”
&esp;&esp;李忠玉眉头紧锁:“什么?”
&esp;&esp;沈维桢身后,阿椿愣愣地站着。
&esp;&esp;秋霜扑上前,愤怒至极:“原来你为了钱财,竟出卖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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