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3)

    “师父的房间就在前面了。”

    楚沨于门前站定,对刘鹭说道。

    顺便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那其实也是他的房间。

    刘鹭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掸了掸粉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腰板挺得笔直。

    楚沨能看出来他明显有些紧张,刚想出声宽慰两句,就见这骚包家伙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两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桌边的宫泊,激动得脸颊通红:

    “前辈!好久不见!!”

    这一声前辈,喊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宫泊连鸡皮疙瘩都被他叫起来了,险些没一脚踹过去。

    幸好刘鹭还算知道轻重,没真扑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楚沨脸色黑如锅底,手中紧握着青伞,看上去似乎很想反手把这家伙捅个对穿。

    “坐吧。”宫泊揉了揉太阳xue,摆摆手让刘鹭不必冲自己行礼。

    又打量着刘鹭花孔雀似的打扮,心想这人的德性真是几百年都没变,怪不得当初救了那么多人,名声却还是毁誉参半。

    “本座飞升百年,回凡界难得见一次故人,就不必多礼了。”

    虽然他们也只见过一面,但不管怎么说,也称得上一句“故人”了。

    楚沨站在边上给他们倒茶,听到这句话,他绷紧唇线,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刘鹭面前。

    “前辈请喝茶。”他冷声道。

    刘鹭看了看楚沨,又看向宫泊。

    “宫前辈这徒弟,收的还挺有意思的。”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渡劫修士,他很快便淡定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咳!咳咳……”

    刘鹭突然咳嗽起来,被烫得眉毛都抖了抖。

    他抬眼看着宫泊淡定喝茶的模样,又看了看状似平静站在宫前辈身后的楚沨,不禁暗暗磨牙,心知这臭小子肯定是故意在报复他呢。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威胁,还是说单纯看不惯他的作风?

    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来见他师父吧?

    刘鹭有心想问,可当着宫泊的面,又不好太过随便。

    最后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默默将茶杯放下。

    宫泊全程旁观了这两人的小动作,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主动开口道:“行了,都消停点儿。本座已经在这屋里设下了静音阵法,说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刘鹭不答反问:“前辈可知弑仙道?”

    宫泊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怎么,你是他们的人?”

    “严格来说,也算不上,只是偶尔替他们干活跑腿,换些灵石资源罢了。”刘鹭叹气,“没办法,夺舍重修,穷啊!”

    他说着就懊悔起来,一拍大腿,恨声道:“想当初,老夫行走大陆,活人无数,也是能把下品灵石打水漂玩的阔绰户。什么法宝灵宝,都是别人送到跟前求着我挑,如今倒好,一穷二白,啥都要紧着用了!早知如此,老夫从前就该多挖几个地窖藏藏宝贝!”

    不然的话,刘鹭也不会跑到翠林城这种小地方的黑市上碰运气——虽然还真叫他给碰着了楚沨。

    宫泊对此深以为然,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楚沨忽然咳嗽一声,插话道:“既然如此,前辈为何不去仙宫?仙宫那边,应该出手更阔绰些吧。”

    “仙宫?”刘鹭嗤笑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楚沨的问题,而是望向宫泊,意有所指道:“前辈收下这小子,是打算让他继承您的衣钵吗?”

    在场都是聪明人,楚沨自然听出了这骚包粉鸟的言下之意,呼吸微微一窒,脸上神情不变,却下意识垂眸敛去眼底的一抹晦暗。

    ——他是在问师父,自己值不值得信任。

    徒弟和徒弟之间,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有的是当真想找个传承;有的则是碍于各种情面条件,勉为其难收下,当个可有可无的添头放养;还有的,根本就是拿徒弟当苦力仆役使唤……

    其中最差的一种,就是最开始楚沨和宫泊签订契约时那样。

    被当成炉鼎耗材,空有弟子之名。

    但这么多年下来,楚沨慢慢开始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

    师父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师父。

    他们有着比单纯师徒更加紧密隐私的链接。

    至于旁人如何计较评判……那关他何事?

    然而听刘鹭如此询问,楚沨仍忍不住把忐忑的视线投向了宫泊。

    师父会怎么回答?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六成的可能性会反问“好像是本座在问你问题吧”,三成会说“本座还年轻着呢,收个徒弟打发时间而已”,剩下那一成……可能只是不屑地轻笑一声,不作回答?

    但无论是楚沨还是刘鹭都没有料到,宫泊听到这个问题后的反应,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

    没有讽刺,没有戏谑。

    也没有避而不答。

    楚沨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师父是认可了刘鹭的说法,将他当做真正的传承弟子了? !

    一颗心在胸膛中猛烈跳动起来。

    他站在原地,恍惚着低头望向坐在前方的宫泊。

    从楚沨的视角,只能看到宫泊的头顶,和那柔韧发丝间,隐约露出的一截伶仃瘦削的锁骨。

    宫泊靠坐在椅背上,修长手指摩挲把玩着手中的瓷杯,说话时的语气随性又坦然,仿佛只是回答了一个不值一提的问题。

    但明了“传承”二字分量的其余二人,却做不到等闲视之。

    刘鹭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半天说不出话来,而楚沨……

    他正紧攥双拳,死死盯着宫泊的背影。

    用力到连眼角都用力到微微颤抖,眼底浮现出条条血丝。

    楚沨从未想过,像自己这样权衡利弊、某种程度上什至可以称得上是薄情寡义之人,有朝一日,也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执着痴狂。

    昨夜的疯狂痴缠还历历在目,但从没有任何一刻,能让感到楚沨如此的、如此的……

    他忽然低下头,猛烈地喘了两口气。

    虽然宫泊只是说了一个字,但楚沨比谁都更明白,其中包含了怎样的价值——

    这个人给了他修仙路上的一切,如今,就连自己的一切也要给他。

    那头永不满足的恶鬼终于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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