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3)

    卡车汪汪两声以作回应。

    次日一早,季南星醒来时浑身舒畅,过去半个多月又堵又闷的心口没有半点异样,整个人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畅快。

    露台放了架赤道仪,季南星上辈子航空知识都用来打工,这辈子,以往的知识都变成了爱好和消遣。

    “别乱说。”陆宴皱着眉打断他。

    轻轻抚上他的侧脸,陆宴感受底下人轻微的、均匀的吐息,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季南星愣了会,抬手接住,“好。”

    低声的呢喃像消散在风里。

    他不怕陆宴伤害他,他只是不免担心,因为他的存在,陆宴真的会触碰世俗的那条线。

    熟悉的话一出口,陆宴眼底像闪过几丝无措,他定定看了季南星一会。

    他轻笑着,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一样闪烁:“我们陆先生的人生要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才对,永远明亮下去,永远都不会坠落。”

    季南星从秋千上下来,缓步走到他面前,夜风吹过,他清润的声音显得轻柔。

    静静在露台看了会星空,季南星最后坐在沙发上,靠着陆宴的肩膀,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我知道你还不相信,还心存戒心,这很正常。我一说你就信才不正常,你又不是傻子。”他低声笑了笑,“但没关系。这样也很好,我能看到你,能联系到你,每天给你发信息,偶尔还能说说话聊聊天,当一个普通的、关系不算特别好但也不至于很差的弟弟,也可以。”

    季南星停了动作,依然坐在秋千上,却回望过来,“陆宴,你是个好哥哥吗?”

    陆宴需要时间接受,他们现在的身份也不再是以前的身份,很多事情很多行为都不可以、也不允许,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要适应新的相处方式。

    他熟练地调整了位置参数,在宇宙深空之处,找到了83的南风车星系。距离1500万光年的星系像舞动的丝绸在辽阔深邈的宇宙里悄然绽放。

    这几天半梦半醒里,他总会想起陆宴偏执的眉眼和疯魔的低语,失控的、没了理智的陆宴,季南星有些后怕。

    他不敢。

    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陆宴正要抽回手时,一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

    最终,他扶着陆宴的手在他小臂上按了按,安抚一样道:“没事,很普通的发病,缓一会就好了。”

    唯一不畅快的,是一大早又收获了几条垃圾短信。

    陆宴抬起眼看他,季南星接着说:“我只是忍不住想,如果是许桓生病,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嘱咐他,不让他喝凉水,担心他一个人待着出事……陆宴,你当哥哥的时候,也这么好吗。”

    季南星看着他没忍住泄露的担心,轻轻笑了声,“还是老样子。”

    露台门口挤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狗屋子里跑出来,硕大的身躯蛄蛹着,它用大大的脑袋蹭季南星的小腿,一副要摸要玩的讨好意味。

    夜风凉凉吹过,季南星静静看着他,“陆宴,没有什么人的死值得把另一个人困住。人生一遭,你就是你自己,你的感情你的人生都不该被另一个人锁住。”

    露台搭了个秋千,季南星百无聊赖上去晃了会,身后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如果是熟悉的陆宴,大概会不由分说地抱过来,而后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责怪他:“季南星,你又在骗我。”

    劝解无效,卡车不管他,一味绕着季南星转。

    季南星浅浅地笑了下:“不看也没关系,那陪我看会星星吧。”

    一条匿名短信。

    季南星只穿了件单薄的真丝睡衣,一上到露台,夜风一吹,没忍住哆嗦着身子。

    他纤长的眼睫紧紧闭着,呼吸很轻,有几个瞬间,陆宴甚至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

    季南星搁下水杯,缓步走到他身后,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掌骨。

    白露过后,a市迎来连续一周的大晴天,黑沉沉的天幕坠着闪烁发亮的星星。

    “我睡不着,有人不回我信息。”他说:“他真的不看信息吗。”

    重生的经历时常让季南星怀疑人生,每每他烦闷就上露台看会星星,看看无垠的宇宙,看璀璨的星系和流动的银河,在没有边界的深空面前,人类的烦恼和生死都显得渺小。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怀中人眼底的泪痣,而后细细描摹过熟悉的眉眼和五官。

    用望远镜和相机拍下了这个螺旋状的星系,季南星满意地回身,身后陆宴看着他熟练地掌握星系摄影的技能,没有出声打断。

    把人抱回房间,陆宴捻好被子,却没着急离开。

    季南星虚弱地抬起手,想摸摸他悲伤难过的眼角,却很快收回去。

    【我知道你在查陆宴小时候的事,想知道那个女人的行踪,明天下午六点来中央公园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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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开的这几天,季南星想了不少。

    这样就可以。

    眼下,陆宴对他还有戒心,却不再像以往那么抗拒。

    陆宴摸了摸狗头,“别闹,他睡着了。”

    “是你吗。”

    他不再期盼陆宴相信他,什么重生转世,什么重归旧好,太奢侈了,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很不现实。

    两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交叠的手上,陆宴按着他的手腕,指腹落在他手骨的凹陷处,似乎很轻地摩挲了两下。

    陆宴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脸上却依然保持沉静,没有留给季南星一点破绽。

    陆宴转身离开,季南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只用一秒钟就说服自己。

    沉睡的人毫无一点警惕心,温顺地枕着他的手掌,近乎依赖地靠着。

    他重重呼了口气,将心里的酸和涩全数压下去的时候,手里却突然塞过来一杯温热的水。

    陆宴看着它殷勤的模样,声音也变轻了:“你这么喜欢他,你也觉得是他吗。”

    他半垂下眼,俯身,像是想亲吻那截手骨,最终却克制地停顿下来,轻轻地,将那截发凉的手掌放到额头,很轻地碰了碰。

    肩上搭了件外套,陆宴把外衣解下来,季南星看着长出一截的袖口,怀念地弯着眼睛,笑道:“又大了。”

    陆宴握着那截苍白细瘦的手腕,看着手骨处那一点熟悉的粉痣,神色恍惚了一阵。

    脚步停顿。

    身体上这一层血缘关系绑在一起,或许相认,才是坏事的开端。

    夜晚寂静无声,只有两人靠近的呼吸清晰可闻。

    陆宴转过身,垂眸看着他,没接话。

    确定他脸色缓和过来后,陆宴松开了手。而后,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半晌。

    陆宴低声笑了一下,很轻,一晃而过。

    许久,陆宴松开手,道:“吃完药就睡吧。”

    但眼下的陆宴不是熟悉的陆宴,预料之中的怀抱当然也没有来临。

    陆宴折返回来,目光淡淡,低声说:“病人不要喝凉水。”

    “你的情况不合适一个人长待,你身边应该有个人看着。”陆宴嘱咐说。

    手掌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这样刚刚好,不远不近,两个人都有缓冲的空间,都有时间静下来好好考虑,这一世的身份,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和接纳对方。

    说完,他没再停留,径直往楼上走去,但季南星喊住他:“我睡不着。”

    “我的心脏不太好,但陈医生说,情况没有很差,只要好好休息就行,而且不影响视力也不影响四肢灵活,可以继续画画,比之前好很多,也没那么疼了。所以,别担心。”季南星侧了侧头,轻快道:“还能活好久的,至少能活到你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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