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流手术(2/3)

    “不要怪我总是想着哥哥。都是你，去得这么早，陪我这么少。你这个坏爸爸，你是逞英雄了，但你就对不住你自己。”

    那年，恰好明志刚四十岁。他办理了收留证，给了小婴孩一个“家”，将他的姓氏也给了她，还给了她一个美丽的名字：单名徽。

    她光挑珠料就挑了四个多小时，中途没停歇，挑到后颈发疼、眼睛酸痛。

    明徽再长大些，又有了个好听的小名：嫣嫣，取“嫣然一笑”之意，明志刚觉得女儿笑起来可真好看哪，她一笑，天都清朗了。

    她一袭leaire高级灰及踝长裙，脚踩切尔西靴，拉着riowa黑色行李箱，出现在阳城高铁站。

    他把锌桶滚出工厂，人被气浪冲出，脸熏得黧黑，眼白冒血丝，瞳孔扩散，人当场就不行了。他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同伴掰开他手，他粗糙的大掌里掉出一枚鸢尾花发卡——他给女儿买的。

    上午，明徽先去了阳城西九条街。这儿聚集着上千间翡翠批发商铺，毛货、片料、开窗料、碎料皆有，供进货商家挑选。

    这家店老板叫王家兴，是西九条街的源头老手商家，极具商人思维。他看似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实则在研判明徽的一举一动，想看自己能在明徽这儿榨出多少价值。

    令她惊讶的是，明志刚的墓碑很干净，连姓名笔画里的灰尘也被掏干净，干净得一尘不染。

    两周之后，明徽的孕期来到孕八周。

    奈何王蛇在缅甸几家老坑翡翠都有关系，总能进到好货，商家只能一边在心底骂王蛇，一边和王蛇做生意。

    明志刚有过一任妻子，后来又离婚了，据说是妻子嫌他不顾家，工资不往家里带，成天不是资助留守儿童，就是资助无家可归的老人，裤兜子比脸干净。

    况且，她如今正是事业上升期，她不认为自己能有精力养好一个小孩。

    新手玉商就端些质量差的入门料、极容易混淆的补胶料来给他挑。

    而明徽，就是滚滚山洪里、用红色洗澡盆兜着飘来的一个小婴孩。

    再后来，汐省靖市下辖的一座小村落忽然爆发山洪，百年难遇，滚滚泥沙俱下，死了不少乡民。

    批发商家端料子也是看人下菜碟。

    留着宝宝，她又怎么向周围人解释，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呢？

    她要趁着周数还小，去把肚子里的小胚胎打掉。

    而眼前这位美人，不光人美，眼睛也毒，忽悠不得。

    她一分不剩地捐出去了，捐给“牺牲消防员家属救济基金会”。她想，爸爸在天之灵，也会支持她的行为的。

    最后走时，她摸摸明志刚的名字：

    但后来，明志刚死了。

    明志刚看着被冲毁的房屋、折断的树木、满目疮痍；他嗅闻到土腥味、尸体的腐臭味和污水的馊臭味，觉得人命好渺小，渺小到像一只随时可碾死的蚂蚁；

    但红色洗澡盆里的婴孩，又让他觉得人命好伟大。

    挑珠子料很快。明徽对比了几家碎料批发商店，找到一家出“货头料”的店铺，和老板谈好价格后，在满满几大摊珠料中挑选起来。

    -

    这样的名声流传出去，明志刚也就找不到女人了，就自己一个人。

    他墓前还摆着两瓶二锅头、两瓶飞天茅台，不知是不是当年火灾的幸存者给他摆的。

    她看见好料子时，眼底有光亮，像一位热爱园艺的园丁，看见花园鲜花盛开。

    明徽没将爸爸的烈士抚恤金花在自己身上。

    “爸爸，如果我死后不能和哥哥葬在一块，我就葬在你身边。”

    所谓“货头料”，就是还没被其他同行筛选过的全新珠料，里头能挑出不少种水和颜色都很正的珠子。

    那年，汐京郊区一化学工厂因电线短路发生大火，但厂内还有锌粉桶，若锌粉桶发生爆炸，没来得及疏散的人群会被锌粉和火的反应炸成碎肉。

    “爸你可能有孙女了。”她摸摸自己的小腹，在心底默念。

    明徽从大象灰hers中掏出一枚小巧的手电，拧亮灯光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份木那种色料上。

    这场人流手术，还真不能在汐京市内的医院做，那儿都有他的眼线。

    以上这些，都是隔壁李奶奶告诉她的。

    王家兴沉吟了下，把玻璃柜底下最深处一盘开窗料端了上来。这盘料水头好颜色正，但有黑绺、裂痕，极考验眼力和切工，寻常设计师驾驭不得。

    她出现在这里，既是为了进一批翡翠原料，也是为了做人流手术。

    明志刚长得牛高马大，请命进去抱出锌桶。

    明徽挑完车珠料，对这家店的实力也有了估计。

    她挑珠料的姿态很娴熟，眼力又极好，用眼睛过一遍，就把成色和水头好的珠子都挑出来了。

    墓园里静悄悄，她在墓园里坐了很久。在她身后，是一片环形鸢尾花海，深深浅浅的紫色，包裹了她。

    一颗颗绿圆的小珠子如鲜嫩透亮的头茬豌豆，被她收集进小簸箕里；

    过去这几天，她一遍遍地思考，反复考虑再考虑，终于坚定了决心。

    翡翠批发的利润，能吃一口是一口，能卖到十万的货，王家兴少一分都不卖。所以业内也有人管他叫“王蛇”。

    这次进货，她一要进货翡翠珠子，回去雇工匠串成翡翠珠串在网店售卖；二想找些好的蛋面料，应用在给客人的高级定制中。

    只要把肚子里的小豌豆打掉，生活就恢复正常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能在这儿挑到精品级浓阳绿，说明这家店可不简单，她说不定能在这买到想要的蛋面料。

    明志刚被追认为“一等功臣”，葬入七宝公墓。时任省委的裴伯礼亲自参加了他的葬礼和追认仪式，并将惶恐的、眼睛哭肿的小女孩明徽带回了裴家。

    难道让人扒出孩子是裴湛宁的，然后让爷爷将她驱出家门，让哥哥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名声被败坏，让他们被世人所唾骂、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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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志刚生前就爱喝点白酒，可为了随时待命，他连喝酒都不能放肆，就只饭后抿一口。

    “爸，你和我的缘分太浅了。”

    徽，取美好之意。

    当时，政府为明志刚发放了一笔烈士抚恤金，裴伯礼代明徽领取，存入一个存折，在她十八岁时才把存折交给她，并告知她来由。

    令她感到宽慰的是，她的假经血计划似乎成功“骗”过了裴湛宁。这几日，他没再追问她月经的事，也没再让她回407医院体检。

    “但我不能抚养她，我要把她送到你那边，你会把她照顾好的，我相信你。”

    她结了珠子的帐，转而问老板：“您这儿有好的开窗料吗？我拿来做蛋面。”

    明徽将二锅头和花束放在他墓碑前，眼泪掉下来。她多希望明志刚不要死这么早，哪怕死前享享福呢？

    她只记得，爸爸很忙，每天风风火火地出去，将她托给李奶奶带；但爸爸也很好，会带她去逛集市，她想买什么，他只要有钱就给她买，买很多糖果、饼干、饮料给她喝，直喝到她肚子发痛；她还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洗澡间，房间里挂着漂亮的碎花窗帘。

    明志刚是明家庄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因为部队管饭就参了军，退伍之后转业成消防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