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想通(1/1)

    想通

    门外忽有脚步声轻响, 女婢花颜捧着食盒进来,本是有雀跃的心情在,抬头瞧见祁深在内, 登时吓得跪伏在地,食盒险些脱手。

    “世、世子。”

    祁深眼皮都未动, 仅用余光扫过,语气虽平淡却略有不悦:“何事?”

    花颜额头抵地, 颤声道:“奴、奴婢来请娘子用晚膳。”

    祁深这才侧眸,目光凉凉地扫向应池。

    面前人虽不乏病态,但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他早上走时来看过,见她睡得沉, 却没想到回来时还睡着,不由问向地上跪着的花颜:“她一日未食吗?”

    “……是。”

    “药也不吃,饭也不吃, 如此备懒,怎么伺候的,去回了尚管事,换人来, 以后不用在这了。”

    应池看地上人已经开始哆嗦了, 知道她可能会免不了一顿罚, 也知道他故意杀鸡给猴看, 不由蹙眉:“是我不愿意用饭, 你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 你凶她做什么?”

    也未等祁深回话,她朝地上人道:“花颜,去布席。”

    花颜自是不敢动, 在等着世子的命令。

    听了她的话,祁深觉得自己该生气的,他眉梢一挑,喉间溢出声气音笑来,他想发怒,但仅蹙了下眉而已,他发现自己根本积不起怒意来。

    那感觉像被羽毛搔了心尖,恼也恼不透,笑又笑不痛快。

    最后祁深似是无可奈何地嗤了一声,还是允了她放肆,没去计较,令道:“去吧,去布席去。”

    花颜这才如蒙大赦,慌忙退出去准备。

    应池看着面前人,他在笑,笑得莫名其妙的,不由嫌烦地白他一眼。

    有病,贱骨头。

    她掀开寝被下床。

    脚尖刚沾地,就被人攥住了手腕,那人一脸不悦,似是要对她的所有动作心思都想了如指掌:“做什么去?”

    应池没吭声,理他都是多余,言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祁深将人愈发拉近,最后揽抱了在怀。

    应池丝毫没有挣扎,知道越挣扎他越觉得好玩,索性随他,她也不由地想起来,张十三说的将那齐王妃的消息散播出去的事。

    还未开始实施,但一旦实施,一定要敲到痛处才行,届时她会很乐意看他的罪能判得有多重的。

    “我知道你为那个陈医人做了什么。”

    祁深忽然开口,只去看她的反应,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眉眼,嗓音低沉道:“你倒是聪明,不过这种情况下,还是比你求我可要难得多,你确定要挑衅我?”

    应池一手撑着手臂在他胸前往后推,拉开了些许距离,她的面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眉宇却有着极度烦郁在,又忍着,把表情收回去了。

    祁深自是全部看在眼里,他眼底冷了几分,攥手腕的力道也大了几分,他无非就想看她服个软,令道:“说话。”

    “本来就和陈医人无关。”

    应池呼出一口气,罪魁祸首连装都不装了,她也直接挑明:“书是我写的,要不然,你叫大理寺来抓我吧。他,我是一定要保下的。

    “要是救不了他,他因此而获罪,我必亲自去县衙投案自陈。”

    应池亦知道他不过是想看她跪地求饶,并非真要治她于死地,他只是很乐意看到她屈从于他而已,但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折了这身傲骨。

    若奴颜婢膝地对他,那种屈辱必叫人毕生难忘。

    听她这样言语,祁深眼忽眯了一瞬,他用手掐住她的脸转向他,目光极度危险地问:“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眼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应池当下冷了脸:“我们君子之交,清清白白。”

    祁深仔细看她的表情,来来回回,虽然信了她这说法却依旧狐疑:“他对你有心思,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饶是被迫面对着他,应池也尽量不去和他对视。

    祁深立时蹙了眉:“那你还跟他有来往牵扯?”

    “写书赚钱。”他的语气略有一些质问在,让应池不耐烦地皱眉,“我字写得不好,让他誊抄,他收钱收的少。”

    这是真的,祁深知道,但莫名还是不舒服,眸色沉沉地问:“你就这么需要钱?”

    “我们底层人,也需要活路和保身的。”她讥讽地扯了扯唇角,“我不像世子一样,我没有钱活不下去。”

    祁深喉结微动,刚想开口,应池却已经抢先截断他话茬儿:“我不要嗟来之食。”

    眼眼看着对面人要不悦,应池收了收强硬的语气,“我等着世子厌恶我呢,世子如此尊贵之人,必不会对我这么一个低贱之人感兴趣很长时间吧?”

    这番话茬儿,看似句句把他往高处捧,他也没觉得自己在她那高到了哪里去,就像她处处说自己低贱,也丝毫不见她有何处认为自己真的低贱。

    反而在他看来,是字字带刺,句句挑衅。

    祁深倾身逼近,呼吸尽数轻洒在应池的鼻尖,看着她要往后撤,他单手控住了她的背:“你不用说这么多话试图激怒我,本世子呢,就喜欢看你不情不愿的样子。

    “你若识趣点,尽早想通了,说不定早脱身了。”

    应池垂眸没再说话。

    她怕是在考虑了?祁深眉梢带喜,想必尚嬷嬷所说的她吃软不吃硬也带着几分道理,他等着她收了爪子的温顺模样对他,那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摩挲着她的腕骨,话又回了禁书的问题上,他松口给她台阶:“你要我放了他也行,你想接着写书,我也允你。”

    应池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略觉奇怪,但他一定有要求。

    果然,祁深忽地按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让她挣脱不得的意味:“只一条,不许你再去找他。”

    就只是这样?

    见她依旧狐疑地看着他,但显然在考虑这话的可信程度了,祁深不由勾了唇。

    尚嬷嬷的话越发落地,任谁也不会拒绝怀柔远人。

    “而且你有什么不会写的字,我可以找人教你。”

    应池又对上他的眼睛,两两相望几个呼吸间,她脑子忽然一转,开口道:“我还需要找沈敛谨一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找了他帮忙,再加一条,也不能去见他。”

    面前人顿时不悦,让应池心里的怀疑又落地几分,他在剪除她的人际关系,想让她无人可用,无人可见,无人可帮。

    但……这又何尝不正符合她的心意?

    “欠债还钱,我还欠他钱呢。”

    祁深眉头一皱。

    “托世子的福,我进大狱是世子抓的,他赎的,他的玉佩是世子摔的,账是记在我名下的。”

    空气略沉默,祁深理解了意思后,忽从腰间解了自己的玉佩,塞到了她手里:“那便找人还给他。”

    一枚羊脂白玉,触手温润,雕琢的麒麟瑞兽精细精美,怕是比之沈敛谨的贵多了。

    应池怔住,抬眸看他。

    若想钱多一点,的确从他这拿再合适不过了。也不知那消息能传多快,能从他这……罢了,他只拿他欠的便罢,免得多拿多得,惹祸上身摆脱不掉。

    “世子,席面已备好。”

    门外响起花颜的声音,祁深捏着怀里人的脸:“从今以后,你缺什么,少什么,都来找我要。”

    他又用手指轻刮了刮她的脸,将她放置在床榻,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嗓音低沉:“但若要让我知道你去见别的男人,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他凌迟。

    “还有裴云廷,莫要再提他一句,我没那么好性儿,知道了吗?”

    应池虽点着头应着,但提起这个名字,她喉间就一阵恶寒。

    起先她用他的名号来膈应祁深,现在想起来,岂非也是膈应了自己一把?

    见他不再提沈思尔的事情,也知道杀掉必是十分棘手,她也并不指望他能杀掉她。

    应池也从愤恨中脱离出来,首先就是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局面,一无是处,任人摆弄,于当下她迫切要回家的心相比,找出沈思尔手里的东西是最重要的。

    “沈二娘和她的婢女,还会被拘着多久?”

    “约莫着日。”祁深没忘她那悲伤的眉眼。

    但他的确不想杀了沈思尔,尤其是在审了之后,知道裴云廷是她派人杀的后,更没有那个心思了。

    杀得好呢。

    既是时月阁的东西,时月阁的那几人说不定有线索,她需要趁此机会去趟鲁公府,去翻一翻沈思尔的东西。

    -

    烛火下,帕上牡丹栩栩如生,金线勾边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所制,像是真的牡丹跃然于帕上。

    指尖捻着那方绣帕,祁深满脸都是狐疑:“你确定是她绣的?”

    若说这是她绣的,祁深是一百个不相信,他不止一次见过她身上那针脚粗糙的大补丁,莫说逼张飞绣花,就连他拿针去缝衣服,都怕是比她的水平高些。

    乐影跪在地上:“洛阳西市绣庄掌柜亲口所言,这周娘子的绣品,当年在贵女圈子里价比黄金。”

    “怎还需卖绣品度日?”祁深不悦问,“莫非日子过得很苦?”

    “前半年尚可,许是有裴云廷接济,后裴家倾颓,她的日子也难过起来,便靠卖绣品过活了。”

    乐影微一蹙眉,“不过,也有可疑的地方,她靠绣品所赚的银钱不少,足够买宅置地,可租的始终是漏雨的偏屋,是因吃穿用度极讲究。”

    祁深冷笑一声:“舒服日子过惯了,怕是一时不适应。”

    “后来邻居说那日来了个戴帷帽的男子,隔日带着这主仆二人便消失了。”

    祁深手猛地攥紧了帕子。

    是裴云廷,他假死以逃,去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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