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过渡章节(1/1)

    过渡章节

    “世子妃失踪了!”

    从终南山净业寺跌跌撞撞回来的人禀报时, 长宁公主正于佛堂中捻着佛珠念念有词。

    她的手指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稳,脸上也并无太多意外, 反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轻松。

    但沉于表象之下的,或许……也有那么一丝难以对人言的惆怅。

    李言蹊才意识到, 她大概也不是真的讨厌她,她也早就预感到, 这只鸟儿是留不住的。

    从她宁折不弯的性子,从她那双从未真正屈服过的眼睛,从她在规矩森严的王府里也能特立独行,从她即使面对高贵如皇后也可以从容到不卑不亢……有些事情装是装不出来的,她的表现就像她这个人从小经历的一切, 是从无尊卑,平等自由的。

    这一切都昭示着她不属于这四方的深宅大院,她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属于她自己口中的自由与我说自我愿,我做自我愿。

    尽管在别人看来或许很是可笑。

    “走了……也好。”李言蹊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不知是叹给自己,还是叹给儿子。

    若强行婚配……还真让那玄都观道长算的姻缘给说着了。

    李言蹊突然睁了眼, 看着面前冰冷冷的佛像, 捻珠子的手也停了:“孙嬷嬷, 把罗盘再找出来吧。”

    然表面功夫不能不做。

    李言蹊立刻派了人手, 在终南山一带象征性地搜寻了两日, 不过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两日后, 自然是搜寻无果。

    李言蹊将孙嬷嬷唤至跟前来,语气平静无波:“让人不必再找了,她既然一心要走, 强寻回来,也不过是徒增怨怼,闹得家宅不宁。”

    孙嬷嬷低声问:“那贵主……如何向世子交代才好?又如何对外界言说?世子妃失踪,恐惹人非议,于王府声誉……也有损。”

    “自然是实话难以实说,逃跑之说,不仅让王府颜面扫地,更会引来无尽猜测。”

    孙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贵主,老奴认为,不如……就说世子妃心系夫君,在终南山净业寺虔诚祈福,不慎失足,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李言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就照你所说吧。”

    至于那些随行的婢女和亲卫,因看守不力,本应重罚,但念在其家人无辜,息事宁人 ,便每人赐予一笔丰厚的银钱,远远遣散出长安,永不得回。

    此事便到此为止。

    北静王府对外发布了世子妃裴氏在终南山为夫祈福却不幸坠崖身亡的讣告,一场风光又简短的法事在王府举行,算是给了这桩仓促的婚姻一个明面上还算体面的结局。

    长安城中的茶余饭后,无一不在感慨……这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难人。

    那裴家娘子才有了几天的好日子?这就香消玉殒,死于非命了,真是可惜,可惜啊。

    众人虽觉惋惜、惊奇,但大多也接受了这个意外的说法,议论了几日就渐渐平息了。

    就在此事似乎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市井坊间却突然流传起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哎,听说了吗?那位坠崖的世子妃,根本就没死!”

    “啊?不是说是意外吗?”

    “什么意外!那是障眼法!我有个亲戚在鲁公府当差,听说啊,那裴娘子早就与沈三郎暗通曲款!两人情投意合,奈何被祁世子强娶,如今是故意设计了这出假死的戏码,金蝉脱壳,好双宿双飞呢!”

    “竟有此事?难怪郡王府找了两日就不找了,怕是发现了丑事,遮掩还来不及!”

    这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长安,内容愈发香艳离奇。

    有说沈三郎如何痴情,不惜与家族反目也要带走心上人的……有说裴娘子如何不甘寂寞,婚前就与沈三郎有染的……更有人将之前沈二娘出入北静王府的行为,也解读为私会的证据……

    一时间,关于世子妃,沈三郎,以及被蒙在鼓里的祁深世子之间的桃色故事,变得五花八门,比那话本传奇还要精彩。

    更有甚者说此前在城东见过类似世子妃的女子与沈家仆从接触,有商队声称搭载过一位气质不凡的小娘子,方向似是沈家在外地的别院……

    乱又杂,这些线索真真假假,互相矛盾,却又都隐隐有迹可循。

    而消息的源头正是事件的主人公沈三郎沈敛谨,更加添油加醋的说法却是沈二娘沈思尔派人去散说的。

    一盏孤灯如豆,沈思尔又在看那信了。

    最后她木然地笑了笑,将那封已经倒背如流的信凑到烛火前。

    火舌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粮草之事,干系重大,万望收手,好自为之。”是她派来的人说与自己所听的,所以,她竟还……担忧她吗?

    真是好心,如此良善,倒显得她如蛇蝎一样。

    可收手……已经太晚了。

    那批动了手脚的粮草早已在押送途中,算算时日,恐怕已离前线不远。她布下的网已经撒出,如今已不是她想收就能收的。

    更何况,她从未想过要收手。

    在最后,她忽然想为这个大概同病相怜的女子,做最后一件事。

    比如给王府制造点寻人麻烦,让她的逃跑更顺理成章些。

    她寻到沈敛谨,一改往日的尖锐,泪眼婆娑地向其讲述了裴娘子在郡王府遭遇的非人待遇,半真半假,却是如此悲惨。

    沈敛谨本就对人怀有别样的情愫,听闻她竟遭受如此磨难,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无比配合。

    “看,我最后还是帮了你一次的吧?”沈思尔喃喃。

    只是,她自己选择的这条通往毁灭的路,已经无人能拉回了。

    她只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来自前线的惊天喜讯,以及她为自己设定的终局。

    长安的暮色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一场大战的胜负,取决于前方将士的浴血奋战,也依赖于后方的稳定支援与战略决策,若想从中作梗,最直接的便是泄露军事机密。

    可夫人说过,太子殿下若快或许能阻止,便不是了。

    乐觉在猜,歹人会从何处作梗,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和太子想到了一处。

    粮草。

    战场胜负,有时不在刀光剑影,而在这些维系命脉的辎重之上。

    在后勤补给线上做手脚,拖延粮草运输,的确是最容易办到的事情,可却也是最容易被查出之事。

    有谁有如此大胆?竟不要命了吗?

    户部与兵部的卷宗库房,深夜依旧亮着灯。

    两名东宫属官以核查北疆屯田旧案为由,调阅了所有关于此次北伐粮草调拨的文书。

    他们逐字逐句地核对着,从户部的批文到兵部的调令,从各仓廪的出库记录到押运队伍的组建文书。

    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直到一名属官的手指猛地顿在一处。

    “太子殿下!此处有疑!渭南仓的出库核准,比预定日程晚了整整两日,批注是‘粮质需复验’,但复核官员的签章……似乎与惯常笔迹有细微差异。”

    很快,长安城外几匹快马飞驰,几条黑影融入了夜色。

    骑手身着普通驿卒服饰,怀中却揣着东宫签发的最高级别通行令牌。

    他们沿着预定的粮草运输路线,在每个驿站稍作停留,不动声色地询问那支庞大队伍的过往情况。

    “他们在此休整了一日,说是有些骡马病了……”一个老驿丞回忆道。

    “在渑池段,他们好像绕行了北面的岔路,说是原路有山洪冲毁的痕迹……”

    更远的北方,靠近边境的军镇,同样接到了来自太子的密令,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那支运粮队,确认其位置和状态。

    东宫书房内的烛火亮了一夜又一夜,每一条信息汇聚而来,都让太子的脸色阴沉一分。

    延迟、绕路、可疑的接触……线索零碎,却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报——!!八百里加急!朔方军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几乎是滚鞍落马,嘶哑的吼声划破了长安黎明的宁静。

    前线军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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