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天呢(1/1)

    天呢!

    夏初的雨尾总是斜的, 带着春末的倦,祁深就站在窗边往院里瞧。

    瞧着她接下来要继续生活的地方,记到心里去。

    他从没在这个角度往外看过, 那么倘若他记得够清,回去的路上若景能足够入梦, 他是不是也该知足了?

    可他的心突开始泛疼,又携着酸意, 直直梗到喉间,唇亦带着颤意和哑意,激红了他的眼尾。

    好久好久,祁深才沉默地关上了窗。

    潇潇雨丝隔绝在外,他再一次爬上了她的床。

    他的中衣犹带湿潮意, 许是窗边站久了的缘故。

    让人很不舒服。

    所以不同前几夜的触感,药物作用下,应池虽迷迷糊糊, 却也在本能地抗拒着他的亲近,只是力量微弱。

    此刻的她,无异于被困在蛛网里的蝶。

    身上人的吻比以往还要炽热、窒息,带着酒意的清苦和诀别的狠意, 吞没了她的所有。

    他制住她试图推拒的腕, 吻住她所有因他而起的细微战栗, 止住对过往不甘的质问, 无限地向她索取对未来孤寂的预支。

    他在她身上倾泻着所有的爱恨, 以及那无法言说的巨大失落。

    却始终停在边缘。

    他也只敢在最外处流连。

    他怕她发现他没死, 可……心底下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也在期待她能发现。

    然后坦然接受凌迟。

    是不是比这样好一点?

    是不是能比这样好一点?

    当一切终于在她的喘息中结束时,寂静猛然降临, 只剩下两人剧烈的心跳和交织着的湿热呼吸。

    那么急,那么同频……却好像注定反向。

    祁深没有立刻离开。

    他伏在她身上,重量依旧,额头抵着她的肩颈,滚烫的汗水滴落。

    他闭着眼,最后一次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然后倏地起身。

    没有再看她一眼,祁深利落地穿戴整齐,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纠缠从未发生。

    走到密道口,他却停顿了一瞬,背影在微光中显得僵直而孤绝,欲往前去,可再也迈不动一步。

    好像有蜘蛛网缠覆了他的脚腕,再一层,又一层,将他使劲往后拖着。

    不知何时,喉咙里腥甜。

    他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不是这样,他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模样,他只觉得现在,那种痛楚要深入骨髓了。

    像毒。

    靠近她的时候,丝丝麻麻的痛楚能得到缓解,由痛中还能衍生出来一种快活来,而离开她的时候,却很疼,更疼,疼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着,让他生不如死。

    可总归,她生性凉薄,好像不喜男人,也没有男人能入她的眼。

    而他,当然也不会有别人。

    他们彼此守贞,好像也够了。

    第二天一早,应池从晨光熹微中醒来。

    不同于前两日,除了欢愉的余韵外,她的胸口还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不知何故而起。

    可以称得上是莫名其妙。

    她坐起身,茫然地环抱住自己时,却突然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疼痛感。

    应池略有惊疑地察了察自己的腿处,外缘竟微微有些发红。

    天呢!

    她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应池拒绝深入去想,可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那就是,她好像确实,在渴望能有一个男人。

    这都是什么事……真的很可笑!

    她有些生气,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这种心绪不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用过早饭,在去舞坊之前,应池准备顺手把这几日换下来的内衣洗了,却察觉了些许不对来。

    她记得清楚,前些日子新做了几件细软绸缎的小衣,其中一件月白色,绣着淡雅兰草,她甚是喜欢,才穿过一次。

    “青衣。”

    青衣很快进来:“哎娘子。”

    “我换下来的小衣没了两件,可是你收去浆洗了?”

    青衣连忙摇头:“回娘子,不曾,娘子早先吩咐过,贴身的衣物您要自己打理,不经他人手,外裳裙衫才是我该拿去浆洗的,娘子的贴身衣物,我从未碰过,我省得的。”

    应池蹙起的眉毛未松,看着青衣信誓旦旦的模样,反而更紧,正要奇怪一二,就听青衣又呀了一声。

    青衣又不确定了:“也许是我刚刚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带出去了,我这就去帮娘子看看。”

    “嗯。”应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未等青衣回来,护院妇来报,说她阿弟程昭休沐,来找。

    应池是带着心事重重去见的,不过对于程昭,她倒是可以完全放松。

    只是如今她的心事来得莫名,已困扰她两三日。

    “近来黑市上十分热闹。”程昭压低声音。

    应池抬了抬眼看人,漫不经心道:“黑市?那里鱼龙混杂,能有什么正经事。”

    “这回可是天大的事。”程昭凑近了些,“他们在赌未来登上宝座的,是当今太子还是魏王,不过却是在无用功,毕竟你我知道,这两个没一个能成事的。”

    应池的声音刻意放小了几度:“议储?黑市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地设这种盘口?不过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我衙门里一个同僚,前日拉我去见识的。那地方倒是什么消息都能探听到一二,议论储君,在那里也早已不算稀奇。”

    程昭托着腮,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过只有押太子和押魏王的,怕是最后买家都得输个精光,庄家通吃,我看啊,怕就是上边有人想测测风向。”

    “嗯。”言者眉飞色舞,听者心不在焉。

    程昭敏锐地察觉到:“有心事?”

    “我没事。”应池下意识随口建议,“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参加科举,也像那陆明朗一样,混个什么县尉当当。”

    “倒是可以搏个出身。”程昭顿了顿,却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反问上应池了,“说起来,阿姐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应池怔了一下,恨意太过浓烈地过了许多日子,她已经想象不出喜欢人是什么样了。

    “有过。”她回答得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第一次拍电影时的男主角,不过,你也知道,我后来回去过一次,心境已经大不一样了。”

    “凌裕桉?”看见应池点头,程昭轻轻笑了笑,“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能那么自然地提起那个新科县尉陆明朗啊。”程昭笑笑,“你不觉得吗?”

    “觉得什么?”

    程昭比划了一下:“他们两个眉眼之间,有那么几分神似,不是说一模一样,但是那种清俊书卷气,有点类似,当然,陆明朗更内敛些,那位大明星要张扬一些。”

    应池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地回想陆明朗的模样,再努力调取记忆中凌裕桉的脸。

    “或许吧,我没注意。”

    她的确没注意。

    难道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对这种类型的男人有着某种未曾察觉的好感模板?还是说,在挣脱了祁深那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男性阴影后,她本能地会被这种看起来更安全、更无害的清俊书生气所吸引?

    她真的对这种人感兴趣?

    应池无奈笑笑,她为什么最近对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了呢?

    “程昭,我最近连着两三天,做了春丨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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