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1)

    事不关己的勋贵悠然自在,身涉其中的朝臣却都在忙着奔走,只可惜忙也没用,这几日皇帝既不升朝也不召人奏对,地方上更是什么大事都没发生,让他们想去崇政殿觐见都找不到理由。

    有些人暗中腹诽,真是的,平时想歇着就洪水旱灾不断,这会需要了却又没有了,这不是纯心折腾他们嘛。

    没办法了,他们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同时发动所有人脉去查那天晚上的宫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昭又去诏狱了。

    昨日闵兴业昏迷了大半天还不醒,司狱察觉到不对,进去一看才发现他正在发热,忙找来大夫给他退烧加治伤,该用的伤都用上了。

    本来放着闵兴业不管是想给他点压力,让他尽快开口,没想到他这么脆,一会儿看不住人就要没了,那之前想好要折磨他的方式就都不能用了。

    既然如此,裴诚也就松了口,让膳堂准备他们的晚饭,虽然只有一碗薄粥,但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有什么可挑的。

    热腾腾的粥一下肚,人都精神不少。

    因晚上宫中落钥,没办法告知谢昭,好在他心里记挂着,第二日一早就轻车熟路又去了都尉府。

    这次他终于能穿上自己的飞鱼服了,还没忘记让人给那个借他衣服的总旗补一件,因为走得太早,让想找他玩把双陆打发时间的十皇子扑了个空。

    十皇子远望着都尉府的方向自顾自道:“娘啊,你养的小十一现在可真是大忙人了。”

    可惜了他特意淘弄来的双陆。

    九皇子路过见状撸起袖子:“来来来,我跟你玩两把。”

    十皇子:“也行。”聊胜于无呗。

    而谢昭到诏狱时,正好几位大人正在品鉴今早的薄粥,吴郎中照旧和别人不一样,就是比起昨天有点简陋,只多了一碟咸菜。

    谢昭见了面露讶色,煞有介事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特意交代了要优待吴大人吗,怎么就给吃咸菜!”

    林功推了下狱司:“快去让膳堂再做顿好的。”

    司狱擦汗:“是。”

    殿下昨天也没交代啊。

    以前诏狱里进入,也都是吃这个,要是谁手里有钱犯的事又不太大,那他们偷偷给塞个包子什么的也不是大事。

    吴郎中两个都不占,看在他昨天招了的份上给加碟咸菜就不错了,没想到殿下作秀做全套。

    听见谢昭问责,司狱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背锅,好在有林千户解围,殿下也并没有追究,他这才放心朝膳堂去了。

    既然殿下需要,他保证今天这早膳要多香就有多香,一定能馋死所有人。

    其实不用等加餐了,听了谢昭的话,一天一夜只喝了两碗稀粥,连点油星都没见着的众官员已经在咽口水了,只是表情管理做得好。

    其中蔡侍郎最无辜。

    他明明也招了,他也想吃点正常的,怎么偏偏就他不能说?

    吴郎中也够上道,起身向谢昭行礼道谢:“多谢殿下。”全身都透露着从容

    ,和其他人的紧张疲惫大相径庭。

    从容,这本不是个身处诏狱的犯人该有的,但如果你招了供,那就另当别论。

    谢昭大气地一挥手:“不用客气。”

    反正走的不是他的账。

    听到吴郎中叫眼前的锦衣卫殿下,被饥饿糊住脑子、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众官员这才理智回笼,发现来人格外年轻。

    眉眼间和大皇子二皇子有几分相似,当然更像的是皇帝,能确定是皇子不假,只是他们对此人格外陌生,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排行。

    不过也只是一时而已,同样的年纪,随便猜一猜就能得出结论。

    比如吴郎中,昨日在戒律房一直被打断思绪所以没猜出来,冷静下来分析一番,就得出来此人是十一皇子这个惊人结果。

    脑子里蹦出来这个结果那一瞬间,吴郎中就和闵兴业的脑回路同频了,觉得是皇帝想找个和他们谁都没有牵连的皇子来负责,所以才挑中了以前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事十一皇子。

    只是没想到随便一挑就挑对了人,这十一皇子可比其他几个都狠,用来查案正合适。

    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不是善茬,但他们三个猖狂归猖狂,出于种种考虑,对大臣们还算礼遇,哪像十一皇子,说上刑就上刑,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来没娘的孩子在宫中日子也不好过,才将他磨炼出了这个性子。

    ……

    当然,昨晚吴郎中敢这么胡思乱想,今早见到人了他比谁都乖,只敢简单猜一猜谢昭此时来诏狱的目的,应该不会提审他吧?

    其他一律不敢多想。

    没办法,疼痛使人清醒。

    吴郎中忐忑地等待着。

    好在谢昭只是关心了一句早膳就放过他了,转而向甬道尽头走去。

    闵兴业被关在那里。

    谢昭不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开口,因此一路走过去,耳边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

    诏狱常年不见天日,地面湿滑,为了谢昭的安全着想,不仅狱司命人点亮了甬道两旁所有的蜡烛,林功还教两个人提着灯笼在最前面照亮。

    甬道亮如白昼,两侧的牢房却依旧潮湿黑暗,被拦在牢门后的一双双眼睛,就这么沉默地目送着簇新的飞鱼服。

    都尉府副指挥使,二皇子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他?

    陛下居然这么舍得。

    仅仅是为了调查这件案子吗?

    这段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众人心思刚刚停顿下来也就走到了尽头。

    牢房内,闵兴业正靠坐在墙边沉默喝粥,背部还垫了些稻草,避免过了墙上的潮气。

    他昨天刚发过热,可不能再受一点凉。

    谢昭扫了眼稻草若有所思。

    闵兴业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喝粥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根本没听到有人在自己牢门外站定。

    谢昭声音凉凉地唤他:“闵大人。”

    闵兴业这才停下喝粥的动作,极为缓慢地抬头,像是一晚不见身上就生了锈。

    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傲慢。

    就像谢昭明明都站在这儿了,他还当没听见没看见一样傲慢。

    牢房内很黑,谢昭身后却很亮,闵兴业眯了眯眼才看清他,哑着嗓子道:“原来是十一殿下,倒是劳烦你贵人踏贱地,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什么!”

    “十一殿下??”

    闵兴业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听谢昭会对闵兴业说什么,诏狱里落针可闻,自然将他对谢昭的称呼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他们方才还以为自己脑子坏了,才推断出这个结果,还真是十一皇子!

    纵使知道这时候不宜异动,众官员仍忍不住用眼神交流,小动作不断。

    谢昭不用看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纷乱,能做京官的当然不只是八卦,更是在寻找他的弱点,商量对付他的办法。

    没到被推上菜市口那天,他们始终不会放弃。

    闵兴业像是故意点破他的身份,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盯着牢门。

    谢昭微微昂起头,半垂着眼睛,俯视回去。

    两人谁也不退,视线胶着半响,谢昭先轻笑了一下,低头用刀鞘拨了下牢门上挂的锁,跟着的押牢立刻会意,掏出钥匙低头上前打开牢门,然后让到一边。

    谢昭闲庭信步走进这间逼仄的牢房,闵兴业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他,谢昭越走越近,闵兴业的头不得不越抬越高,直到最后变成彻底的仰视。

    他不太习惯这个姿势,除了在皇帝面前,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他抬头这么久了。

    谢昭蹲下身,像是看不出他微妙的不自在,伸手轻轻揪出闵兴业背后垫着的稻草,捻了捻。

    “这诏狱里还是太潮湿了,连稻草都不干爽,垫着也无济于事,闵大人何不唤令郎给您送一床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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