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这一幕落进段臣纲眼底,他眸光微沉,面无表情地将那盘肉极快地转走,并把剩下的几块肉夹进自己碗里。
公子轻描淡写道:“杀了就是。”
公子的目光片刻不离从茶楼刚走出来的那四个人——准确地说,是四个人中的一个。
一名男子靠坐在紫檀圈椅上,一袭青衫,膝头卧着一只狮子猫。
阿洲脸颊微热:“……我……”
与此同时,闹市深处,一家酒楼临街的雅间。
公子摩挲猫耳朵的手指停了一瞬。
公子的视线仍然未从楼下的人影上移开,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淡声问:“一切是否布置妥当?”
沈青羽和段臣纲并排站在檐下。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街上的人比晨间又多了一些,空气里隐隐飘着香烛与糖炒栗子混合的气味——那是庙会开始前的序曲。
沈青羽放下筷子,问:“阿洲,你这一路走山道过来,所见的地方乡县的情形如何?”
阿洲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勺子盛了满满一大勺虾仁到沈青羽碗中。
雕花木窗半敞着,垂下一帘细密的竹丝帘子,外头的人看不进来,里面的人却能将楼下的街景尽收眼底。
他紧紧盯着她,神情看似镇定,可握着茶盏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很不平静的心绪。
阿洲抿抿唇,听话地夹了一块东坡肉到碗里。
透过竹丝帘子的缝隙,他看见沈青羽上街后,停在一个吹糖人的铺子前,看见她微微弯下腰,晨光洒在她的侧脸,将她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暖意。
沈青羽用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画了一圈,她的眸光沉静:“先安心用膳。此地的具体情形不是这一两天能够探明白的,我们边走、边看、边查,据实摸排清楚,账册和民心,总有一个能够开口说话。”
出了茶楼后,尹嗣去牵马,阿洲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只猫似乎感受到主人说这话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寒意,它从他膝头跳下,“喵”地一声钻进桌底。
段臣纲将筷子搁在碗沿上,提到正事,他脸上那份懒洋洋的阴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猎犬嗅到猎物时的冷锐。
“既然一起同桌吃饭,便不存在谁比谁低一等,想吃什么就夹。要是你因为没力气跟不上我们的脚步,别指望我会等你。”沈青羽说。
段臣纲没有回答,他用筷子夹走最后一块虾仁,慢悠悠地夹给沈青羽:“这种事,在看到账本之前谁也说不好,我只是提出我的推断。”
公子的眸光变深,唇角温和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浅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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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长着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新面孔——年轻鲜活,身形高大健硕,像一头刚从山林里闯出来的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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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用了一顿气氛各异的饭,沈青羽招来店小二结账。
侍从忙低下头,声音越发恭谨:“公子,忽然多了一个人,或许会对咱们的计划造成影响,您看,是否需要调整之后再动手?”
沈青羽沉默了瞬。
他微顿,将茶盏搁回桌上。
楼下的庙会人山人海,喧嚣繁华,但此雅间,静得只听得见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响。
“来不及,我也等不了那么久。”公子浅啜口茶,冷漠地说,“计划照旧。此人如敢碍事——”
尤其当他望向沈青羽时,沉静的目光格外炙热,那双微绿的瞳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仰慕,坦荡得令人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沈青羽淡声道:“你是在替少爷省钱?”
他左手漫不经心地摸着狮子猫的脑袋,右手正端着一杯雨前龙井。猫儿将尾巴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似乎舒服又享受。
作者有话说:
阿洲咽下嘴里的饭,认真地想了想,才答:“我不懂别的……只知道我路过的几个县,有的撤了粥棚,有的村口还挂着白幡,和城里的繁华是两重天。”
侍从答说:“全都按照公子的吩咐部署完毕。但左护法的来信上明明说的是三人,不知为何……今日忽然多了一个。”
碟子上,顷刻只剩几根青菜在盘底孤零零地打着转。
他沉声道:“今年遭到水患重创的多是平原县镇。杭州地势高,本就受灾最轻。再者,杭州是浙江首府,三司衙门和各大商号都盯着这块招牌,谁都不想让省城的面子塌下去。所以赈灾的钱粮,第一拨必先供给杭州。”
“总是如此,”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青儿身边,总是会前仆后继地涌上许多杂碎。就像扯不掉的狗皮膏药,像成群结队、异想天开的癞蛤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最左边,为沈青羽牵马的那名黑皮少年。此人牵着马,却不好好走路,时不时偏头看沈青羽一眼,
他轻嗤一声,语气刻薄,“杭州的繁华,未必代表整个浙江的安稳。”
他身后的侍从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公子,咱们今日就动手吗?”
茶盏里微微晃动的水纹,映出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浅淡、剔透,像两块冰封的琥珀。
尹嗣的神色凝重起来:“大人的意思是,杭州城里的这份富庶,有可能是用底下州县的赈灾款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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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树桠——那只叫“小黑”的鹰正乖乖地歇在樟树的枝丫间,金黄色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