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3)
石泓是全场唯一一个看着沈大人失态,还好似无动于衷的人。
沈青羽仿佛浑然未觉,淡淡道:“这杯酒我喝,但庆功还早——等冯文雍正式落网,佛子归案,到时候我再陪诸位喝第二杯。”
裴时钰望着那只空杯,又望向沈青羽因酒意而泛起桃花色的面颊,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的视线落在沈青羽微红的耳廓上,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沉静,五指紧紧掐着掌心。
尹嗣微微皱眉,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段臣纲这番话有理有据,挑不出任何毛病。
段臣纲当即将他的扇柄从沈青羽腕上挥开,像挥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要敬也该是殿下敬我,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此番浙江之行,我与沈大人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我尚且没有让沈大人多敬我一杯,殿下不觉得自己过于厚颜无耻?”
裴时钰见皇兄安插在沈青羽身边的这枚眼线走了,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唇。
他一向玩世不恭,从不将谁真正放入眼底,可方才沈大人仰头饮酒的那一刻,竟让他心口生出一丝陌生的悸动。
他笑着,将自己那只精致的酒杯往前摆,“本王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定海,还为沈少卿受了伤,莫非不值得你单独敬我一杯么?”
薄红的一张朱唇微微湿润,这副画面,足以让在座所有男人心旌摇曳。
裴时钰和段臣纲几乎同时轻嗤出声,一个轻慢,一个冷厉。
方才灌下去的酒全都化作了心头的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她……这般媚人……她到底是不是……
她举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隔着杯沿望了满桌的人一眼。杯壁在她唇边沾着,显得肌肤胜雪。
沈青羽看懂了,她似是无奈地轻笑一声:“你也学坏了,石泓。”
说完,她微微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她的脸颊浮起更深的酡红,如同三月最艳丽的桃花。
她将空杯搁下,酒杯触桌时放出一声脆响。
一时间,四只酒杯齐齐摆在了沈青羽面前,如同四面无声的围墙,将她围在中央。
他抬起那双幽绿的眼眸,直直望向沈青羽,将面前那只酒杯往前推了半寸:“少爷,我兄长的案子,全靠你才查到这一步。这碗酒,我替兄长敬你,也替我自己……敬你。”
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他忍不住想:若他喝的是我喂的酒,应当会更醉人。
随即,他也将碗中酒一口饮尽。
阿洲不懂沈大人话里的那些家国大义。
整张桌子上,只有石泓依旧面无表情。
裴时钰面上的笑意加深。
他刻意咬重了“你我”二字,唯恐别人不知他们之间的亲密。
他不禁赧然地并拢了腿。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从未动过的酒杯,沉默地推到沈青羽面前。
——他听出来了,段臣纲这是在支人,想把皇兄的眼线一竿子支去绍兴。
沈青羽谁也没看,只喊了一个名字:“石泓。”
他见她脸红成这样,却还端坐如仪,心里像是被钩子狠狠勾住了。
裴时钰也很瞧不起这如同水牛一般的饮酒姿势,但他城府更深,并不出声讨伐,只是嘴角衔着一抹轻蔑的笑。
阿洲和段臣纲同时起身,都想伸手去扶。
阿洲见这两人当着少爷的面推搡酒杯,拧紧了眉,出声说:“一杯就够,这米酒后劲大,少爷不能再喝。”
“我姑且再饮半杯。这半杯敬定海县的百姓,敬那些至今不肯与贪官同流合污的人。案子查到这里,往后他们的日子,该好过一些了。”
她正要饮下,裴时钰却用扇柄轻轻压住了她的手腕,“沈少卿只喝一杯啊,那你喝的是谁的酒?”
沈青羽站起身。
尹嗣见沈大人已经拍板,他不再犹豫,起身抱拳:“是。卑职即刻动身。”
裴时钰坐着没动,目光牢牢盯着她,他用指腹摩挲着那只空杯的杯沿上,她方才用嘴唇碰过的地方。
段臣纲忍不住哼了声:“粗俗。”
在这僵持之际,石泓忽然将那只空杯重新斟满。他没有推向沈青羽,只是自己端着,深深地望着她,用手比了个手势:小的再敬大人,这杯不用大人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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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臣纲的目光钉在沈青羽脸上,一刻不曾移开。
“莫非我锦衣卫护不了她周全?”段臣纲截过话,他望着沈青羽,语气放缓了些,“陈四杰的家眷是你亲自定下的突破口,此事一直由尹嗣在查,派他去办最妥当。钱幕僚这边我会继续追查,如此双管齐下,冯文雍插翅难逃。”
他转向段臣纲,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地道了句:“那沈大人的安危就拜托段同知了”。
石泓凝望着她。
“怎么?你们这是串通好了?”她抬眼,目光从段臣纲脸上扫到阿洲,又从阿洲扫到石泓,最后落在裴时钰那张含笑的面孔上,语调微冷,带着几分玩味,“一个亲王,一个锦衣卫同知,还有两名我的贴身随从,联手对我一个文人灌酒,传出去也不被怕人笑掉大牙。”
他优雅地举杯,目光像蛛网一样黏在沈青羽身上,笑说:“看来这趟浙江之行已胜券在握,岂不该当浮一大白?沈少卿,本王敬你。”
沈青羽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也好。事情不能僵持在这里,需要主动打破局面。尹侍卫,就劳烦你带几个人去绍兴,速去速回。沿途若有异常,随时传信。”
他咬重了“同生共死”,桃花眼挑衅地望向劝酒的裴时钰,寸步不让。
这声脆响震得席上所有人心头一震。
他只是看着少爷仰头喝酒的样子出了神,等意识到时,才发觉自己竟然起来。
他迟疑道:“万岁给卑职的命令是保护沈大人,此去绍兴虽只需两三日,可沈大人身边——”
“多事。”
听到“庆功酒”三字,他的手骤然停下。
在这微妙的寂静中,一直沉默的石泓动了。
四道目光瞬间都凝在了她身上。他们的目光中,各有各的渴望、痴迷、占有与阴暗。
段臣纲点头,尹嗣转身退了出去。
他说完,一把扣住自己碗的碗沿,往喉中一灌,半碗米酿很快见底。
沈青羽看着面前看着面前这阵仗,又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清澈的米酿。
沈青羽干脆地端起酒壶,亲自斟满手中的酒杯。
这狗东西,背地里打着什么算盘?
忽然被点到名,他整个身子有些僵,像是既期待被她点名,又万万不愿意这个时候被她点到。
这米酒后劲大,她起身时便觉出脚下有些发软。
“此言不差。”段臣纲难得与楚王统一战线,他端起酒壶,亲自为沈青羽面前的空杯斟满,“沈大人,‘你我’二人从京城并肩到定海。这一路,你离了我不行,我离了你也不行。这杯庆功酒,你总该赏脸喝一口吧?”
阿洲坐在沈青羽身侧,原本只是闷头替她剥花生,他剥得又快又好,每颗花生都完整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