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3)
“第二件，是红莲教的事。佛子是臣的师兄，臣身边还出了红莲教的护法，关于这些，臣竟未能早有察觉，是臣失察，也是臣的痛处。臣难过，亦惭愧。”
这是她第一次到东宫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今日问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随兴而发。
廊下的内侍望见天子銮驾亲临，早已跪了一地。
“朕从不疑你的忠心。”皇帝微微弯腰，目光与她齐平，“朕不过是想确认你的私心。”
她道：“臣第一件要说的，是臣幸不辱命，既没负天恩，也没负九泉之下的卢大人。”
沈青羽的嘴唇动了动，有那么一瞬，她几乎真的想把什么都说了。
他用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扣了两下，殿中的气氛安静的令人心慌。
沈青羽被他看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可身后就是书案，她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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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一双春水眸泛起淡淡波光，话到唇边，却轻得几乎听不见：“臣……有过。”
皇帝没听清似的，又近了一点：“什么？”
他略一倾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在光影里，“朕想听的，是你没对旁人说过的事。”
她迎着那道几乎要嵌到她骨头里的视线，低声道：“万岁派龙骧卫随行，除了护臣周全，本也有代臣向万岁报平安的意思。臣以为，有些话，尹侍卫会替臣说。”
可看着天子那一身明黄色衣服，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两人来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既聊浙江官场后续如何治理，也偶尔聊聊太子。
在定海，推开窗看到桂花树时，她脑子里也冒出过养心殿外那一树沉默的老梅。
在杭州的钦差行辕里，她听着雨点敲在篷顶，偶尔也会想起京城秋日的银杏。
那，难道是——
况且按制，外臣私下与储君过从甚密，本就容易招人猜忌。
想起自己曾在两个男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想起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第三个人知晓的、荒唐又私密的瞬间。
——不，不可能。
皇帝看进她眼底，未继续相逼，慢慢说：“陪朕去东宫走走吧。”
“只是牵念？”皇帝却没那么轻易放过她，“朕不写信给你，你也不知写信给朕，连想不想朕，都要朕问了，你才肯说一句。沈爱卿，你待旁人，也是这样一推再推么？”
他话音一转，又看过来，目光沉静得像一口井，“那你呢，你可曾利用过朕的信任，做过什么欺瞒朕的事？”
告诉他，自己入仕这两年独木难支的心酸，告诉他定海那夜的荒唐，告诉他，她对周思檀那些复杂的又爱又恨的感情……
太子居住的东宫位于紫禁城东侧，离养心殿不过一炷香的路程。
所以方才皇帝在宫道上偶尔提起太子时，她便只拣些无关痛痒的话应付过去。
“现在你已经在朕面前。”皇帝道，“把你心里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无论多少，无论是什么，朕都愿意听。”
沈青羽没有躲。她知道此刻不能躲，一躲便坐实了心虚。
东宫？太子？
她跟在天子身后，脚踩在正门的青石门槛上时，心里无端一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竟然是真的想过他。
皇帝淡淡道：“这些不能怪你。他们处心积虑，利用了你的信任。真正可恶的是他们。”
沈青羽心口一跳。
沈青羽心口猛地一缩，可也不过一瞬，她便又稳住了，垂首道：“臣对万岁一片忠心，岂敢欺瞒。”
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记挂，是累极了的时候，那张脸会忽然从某个缝隙里浮现出来。
最后一句话，皇帝几乎是在明示对她的感情。
她这番话说得诚恳，也算滴水不漏。皇帝听着，却没有作声。
皇帝的目光宽厚温和，他那样专注地看着她，像在等一朵迟迟不肯开的花。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声：“从别人口中报上来的，和你亲口说的，如何一样？尹嗣再周全，也不曾经历你经历过的所有事。”
她想起定海那夜。
皇帝没有乘辇，只是负手走在前面，沈青羽落后他半步。
沈青羽注意到，皇帝带她走的是正门——那是只有在册封太子妃、太子亲迎大宾时才开的大门。
若他真知道了，方才提起那些人时，不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
其实沈青羽不太明白皇帝今日带她来东宫的目的，她身居大理寺少卿之位，与太子素无往来。
一个念头自沈青羽心中发芽，可怎么会？
她心底疑云一团团的生起，完全猜不透皇帝今日的用意，只能将所有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快步跟上前方的天子。
她并非第一日入朝，她的身份已经瞒了两年，皇帝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在此事上起疑心。
“臣说，臣有牵念过万岁。”她说完，自己先别开了眼。那两个字从她舌尖滚出来，比预想中更烫。
她忽然有些不敢看皇帝此刻的神情，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只是在敷衍的应答。
沈青羽的指尖在袖中渐渐收紧，面上却仍是一派清冷，她说：“臣奉旨南下办案，万岁不仅命龙骧卫随行，还赐了御印给臣，万岁的每一项恩赐，臣都记在心里。臣在浙江时，唯恐有负圣命，每日睁眼闭眼都是案子，臣不是不想给万岁写信，是臣实在不知如何落笔。臣只怕写少了，辜负天恩，写多了，又惹御史多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索性就不写了。臣想，等臣把案子了结，亲自回到御前，有什么话，再一句一句说给万岁听。”
沈青羽抬起眼，正正与他对上。这是她今夜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回望他，不避，也不让。
沈青羽那根才松了半寸的弦，又立刻被他这句话重新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