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身似蜉蝣心如火(1/2)

    身似蜉蝣心如火

    虽然暂时压下了疲倦,又有足够的食物补充,但我还是没有立即离开地下基地。

    真正的考验在十月份。

    从当初妙姐救下我的时间推算,我被劫寿的时间就在这一左一右。

    能活过这个时间节点不死,才能谈及其他。

    我就在燃灯仙尊的石室住了下来。

    每天按规律做早晚课,间中在地下基地各处探寻。

    探遍地下基地后,到外面的裂谷去游走。

    我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裂谷上方的祖宫。

    经过三昧真火烧灼后,整个祖宫都变成了黑色,没有一丝生气。

    甚至连虫蛇蚁鼠都不见半只。

    但这些游走探寻的时间,在一天时只占一小部分。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压制不断涌起的疲倦沉重上。

    每一天的疲倦感都会更强烈一些,都需要更大的努力和更长的时间来压制。

    每次压制之前,我都会拿出一摞燃灯仙尊的信来看,感受着那字里行间漫不经心透露出来的冷酷与残忍。

    看得最多的,还是燃灯仙尊同地仙府其他九元真人的通信。

    与郭锦程的,我反复看了五遍。

    除此之外,还有与毗罗的,与迦梨的,与玄相的,与法藏的……只是没有与妙玄和玄黄的通信。

    除了进一步了解了地仙府这帮九元真人的真正底外色,在读燃灯仙尊与法藏的通信时,我还有了一个极意外的收获。

    为此我特意把涉及到的那几封信单独拿出来,用黄裱纸包了收进挎兜藏好。

    如果能挺过去,就要拿这几封信拿给陆尘音去看。

    毕竟她才是高天观的正经嫡传弟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一日,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也没能把那疲倦无力感完全压下去。

    我干脆放弃了压制。

    倦意涌上来了,比之前更重,像一整座山压在肩膀上。

    视线有些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没什么温度。

    寿限到了。

    今天就是当年被劫寿的那一天。

    我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心跳越来越慢,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跳一下。

    肺部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吸气吸不到底。

    四肢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手指微微颤抖,脚趾已经感觉不到了。

    这是要死的感觉。

    原来人快要死的时候,是这样的。

    人力有穷尽时。

    果然还是扛不过去。

    这些天的坚持显得毫无意义。

    那疲倦无力好像无休止的潮水般,一层层的翻涌上来,不停冲击着身与心,一次比一次强烈。

    好像夏天时大江的洪峰般,一波又一波,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我不由想起大堤上那些挽手成墙的人,那些如龙般涌向决口处的人,那大堤后方的源源不绝的支援队伍。

    他们应该也像我现在这样吧,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能坚持下去,并不知道挺过这次洪峰,还能不能挺过下次洪峰。

    人不怕努力,但却怕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尽头的结果。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当时大堤上的人是不是也很绝望呢?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而天地没有。

    就算集中再多的人力又怎么样?

    可他们却始终在坚持,哪怕看不到希望,也在咬牙坚持,绝不放弃。

    他们站在齐腰深的洪水里,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退,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个把卡车开进决口的司机,他最后想的是什么?那个赤着脚在碎石路上奔跑的战士,他脚底的血印子被雨水冲淡的时候,他还在想什么?

    他们想过自己会死吗?想过自己的努力与坚持没有意义吗?想过干脆放弃吗?

    或许想过,但终究没有放弃,而是一直坚持了下去。

    那么,是什么让他们能够坚持下去呢?

    是荣誉?是信仰?是金钱?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那个把卡车开进决口的司机。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城市灯火,然后挂挡,踩油门,把方向盘打向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决口。他只是不想让城市被冲毁。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老婆孩子,有他从小长大的街坊邻居。他不想让那些东西被洪水冲走。就这么简单。

    还有那些手挽着手站在齐腰深洪水里的人。他们站在水里,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水冷得刺骨,浪头随时可能把他们卷走。他们不知道下一个浪头会不会比这个更大,不知道这道堤还能不能撑住,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活着还是已经泡在江里。

    但他们就是站在水中不退。

    为什么?

    因为身后有家。

    因为身边有一起站着的战友。

    因为不能退。

    退了,身后的家就没了。退了,身边站着的战友就会少一个。退了,那道堤就可能垮。

    他们不是因为知道一定能赢才站着。他们是因为不能输才站着。

    赢不赢,不知道。

    但输,不能输。

    因为不能输,所以才要咬牙坚持。

    他们不知道这坚持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但他们还是坚持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知道结果。

    是因为坚持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就像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我不知道跟着妙姐能不能活下来。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明天早上我还会不会发烧。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还是爬了。

    因为我想活。

    不是因为知道一定能活。

    是因为想活。

    就这么简单。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一摞摞整齐的信件。

    信里那些字句还在我脑子里转——肉质粗劣,腥臊难除,华人居首,朝鲜日本次之……

    坚持不下去了,就没有任何未来,还谈什么杀尽地仙府的外道术士。

    想活下去,那就不能放弃。

    我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沉的,但能迈得动。呼吸还是重的,但能喘得上来。心跳还是慢,但一下一下,还在跳。

    我走到那堆罐头面前,拿起一盒,撬开,慢慢吃下去。又喝了些水,吃了几块压缩饼干。

    热乎气从胃里慢慢扩散开,一点一点,暖到四肢。

    倦意还在,没有丝毫减轻。

    我深深呼吸,有雷音于胸中震响,慢慢把疲倦衰弱压制下去。

    疲倦立刻重新翻涌而来。

    我就重新压制。

    一遍又一遍。

    累了就睡,饿了就吃,觉得快要坚持不住了,就再看那些信,把心头火再烧大一些。

    坚持,再坚持!

    疲倦感越强,心头火焰就越大。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间,那心头火无限膨胀扩大。

    我整个人都似乎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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