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小松树快长大(1/1)

    小松树快长大

    说起来,当初把铁路这工作卖给华少洪的男人也开了个空头支票,他嘴里的铁路中专其实才刚刚传出风声。

    等真的落实可以报考了,起码得六二、六三年去了。

    所以华意南这次考的是陪市的动力学校,也就是以后电力学校。能源嘛,二零二五年都还是热门专业呢。

    华少洪倒是不挑,不管是电力还是铁路他觉得都很好。

    除了农村,只要办工业哪里少得了电?

    等毕业了肯定吃香勒。

    华少洪看着自家大儿子,怎么看怎么高兴,想大儿子出生时,大大的脑袋支在小小的脖子上,他当时就说大儿子以后肯定是个聪明的。

    虽然现在脑袋不算大了,但是很明显他的判断依旧没错。

    等下午的时候,父子三人到了江岸县火车站后边的家属院,华少洪分的宿舍就在家属院靠近外围的一片大杂院里。

    家属院里面则是拖家带口的职工们分的正经住房。

    江岸县火车站并不在江岸县县城里,而在和江岸县城隔江相望的一个叫德感的小镇。

    原本这里就是些村落,后来依托着火车站,慢慢聚了人发展了起来。

    整个小镇都是围着火车站建造的。

    华少洪把两个孩子带到宿舍后,就被同事叫走了。

    华意南带着识书一起收拾起了宿舍。

    把他爸床底上塞的冬天的被褥淘出来拆了,还有棉衣棉裤的罩衫,一股油臭味黑不忽忽的,不洗等冬天真是没法穿没法用了。

    大杂院是进了自来水的,六七户共用一个水槽子、三个水龙头。

    水费也是几户人平摊。

    华意南注意到自己接水擦桌子板凳时,同一个院子里的两三个大娘就一直若有若无的注意他这边。

    华意南关水龙头稍稍慢一点,就有一个婆婆赶忙走过来帮他把水龙头关了,嘴里还碎碎念:「节约用水勒,擦个桌子用不了这么多水的。」

    等华意南收拾出这么多脏衣服后,她们更是坐立难安,赶忙来提醒:「洗大件不要在槽子里洗哦,施展不开勒。这里离江边不远,你去江边洗吧,那边水流一冲着,捶一捶敲一敲的,在江里荡两下就清干净了。」

    为了让华意南不开水龙头,这几个节俭持家的妇女还贡献出捶衣服的棒子、几个皂角、还有一个装衣服的盆子。

    那个关水龙头的杨婆婆还带着华意南和识书两人一直走出大杂院,站在高处,指着半掩藏在吊脚楼里的石板路说:「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到江边了,别在碎石头上洗,容易把衣服刮破。下去了再走走就有大石板,在那上面洗。」

    家属院和大杂院都是些平房,白墙黑瓦,墙面斑驳很是显旧,但和家属院外建的那些「抗战房」相比,竟然还显得挺不错的。

    经济困难,人口激增,为了挤进火车站生活圈内早些年房子一栋一栋的起。

    平地多用简单竹片木板捆绑、土石结构修造的「抗战房」,在沿江一带和坡地上则是成片相连的木制吊脚楼。

    江边潮湿水分大,这些房子常常给人一种阴暗潮湿,即将腐朽的感觉。

    没有正经规划过的吊脚楼依山就势、交错重叠,房子和房子之间是窄窄的石板路,长满一年到头都翠绿可爱的青苔。

    要是行人背着什么大件的东西相对而来,华意南牵着识书还得避到人家的房檐下,才能把路让出来。

    这一片也没啥排水规划,什么脏水废水的,就往吊脚楼下的坡地倒。滑叽叽脏兮兮,连草都不长几根。

    让这一片的环境看着十分脏乱,置身其中,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臭味。

    最重要的是蚊子特别多。

    兄妹俩穿过吊脚楼后,识书的小胳膊上就多了几个包包,小姑娘微微皱着鼻子,说:「哥哥,这里没有家里好,坡也好高。」

    回头望来时路,石板路的坡度竟然有三十多度,一路往上,几百上千阶石梯。

    真是下来时提心吊胆,上去时磨练身心。

    确实,不管是比规划比建房还是比环境,德感镇都没有洪市镇好。

    但这里有火车站,离江岸县也近,在几十年后还会被规划进县城,发展远比山里的洪市镇好。

    此时只是发展的阵痛罢了。

    华意南摸了摸识书的脑袋,等到了江边洗衣服的石板上,放下背篓后,华意南小心的拉着妹妹的手来到江边,浇起水给识书洗了洗胳膊。

    在几个大红包上掐了个十字印记,说:「不要抠,等大哥去供销社买瓶清凉油给你擦上就没有蚊子咬了。」

    识书乖乖点头,两个小辫子跟随她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华意南也不需要识书帮他洗衣服,只是不想把小姑娘一个人放在不熟悉的大杂院里。搬了几个大鹅卵石来垒成一个小凳子,让她坐在一边看着。

    华少洪宿舍卫生用品还是齐全的,华意南往大盆里倒了点洗衣粉,全是一个冬天积累下来的顽固污渍,也顾不得什么动作轻柔别把布料搓破了。

    干脆脱了鞋站在盆里使劲踩,不一会白色的泡沫就消失了,盆里的水也变得浑黄发黑。

    华意南啧了两声,他爸这日子过的,还真成了不干不净的老光棍了。

    床单被褥都是老粗布缝的大件,不太好拧,华意南一脚踩着一头,两只手握着另一头使劲拧。

    拧干之后才放在石板上用木棒捶打着继续洗,又洗了一会,老粗布显露出它真正的底色。

    这是一套偏黄的原木色粗布缝制的。

    水溅到华意南的额角,他顺手抹去,心想当时怎么就把这套被褥给他爸装上了?等回家的时候带回去,天冷了给他爸送套黑色深蓝色的都行。

    再来一次,这被套上油乎乎的人印子都该洗不掉了。

    实在是难看。

    识书坐在石头上,两只胳膊撑在腿上托着脸,有些无聊的看着她哥洗衣服。

    忽然听见长江中有个竹排慢悠悠的朝这边划来,混着风声江面上隐约传来那个船工唱歌的声音。

    识书眼睛一亮,说:「哥哥,我给你唱歌听好不好?」她给大哥唱歌打气,就不是干坐着帮不上忙了。

    华意南直起腰,回头笑着说:「那你唱个拿手的。」

    识书坐直了身板,十分郑重的清了清嗓子,小黄鹂般的童音在江边响起。

    「小松树快长大,绿树叶新枝芽~」

    「阳光雨露哺育它,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小朋友快长大,像松树发新芽~」

    「领袖思想哺育我,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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