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走到一半忽看见门前站着个人,背着个木箱子探头探脑地朝里望。宋青雨心里纳闷,草草拾了几根柴火便想走过去一探究竟,谁知那人竟先他转过脸来,笑道:“子礼!想我没?”
蒲峥气的中午吃饭都较往常少吃了一碗。
蒲峥:“我看人观人观事如井底窥天,未必一己之偏即为真知灼见。”
李璟珩动作一僵,便听他继续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私藏我的荷包,那可是我娘缝给我的,丢了我找了好久。”
蒲峥是从青州过来的,早先他在那里给一位姓余的员外郎诊疗顽疾,说起时仍是心有余悸:“你是不知道,青州这回可是闹大了,土匪啸聚山林,百姓落草为寇,打上了衙门,把县太爷都拉出来砍头了。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看出来些苗头,早早地出了城避难,这会儿城门已经让那些人守住了,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
是蒲峥。
“总得抓几个带头作乱的以儆效尤,不然以后人人造反,那还得了。”蒲峥道,“月亭那样肯一心为民的毕竟在少数。”
蒲峥闻言,忙丢下手头翻拣的草药,跑出门去看,须臾后,痛心疾首地叫道:“谁干的!”
他顺着那摇晃不止的竹影看去,看见李璟珩盘腿而坐,趴在他的窗台上,手里别别扭扭握着杆笔,正低头奋笔疾书。灼晒的日头打在他身上,好似披了一层流金,暖融融的。
宋青雨面色倏地一冷:“我看未必见得。他害你的还在少数么?”
日头正好,蒲峥又背着他的药箧兴兴头头地上山采药去了。宋青雨撑坐在椅中,支着头听他们念经有些昏昏欲睡,他窗前栽着一丛秀竹,风吹竿动,竹影横斜,摇摇晃晃地拓在案角堆放的陈黄的宣纸上,泼成了好一幅丹青墨色。
宋青雨也晃悠悠地出来,倚墙而观,笑道:“李璟珩。”
蒲峥点点头,叹道:“官商勾结,哄抬粮价。今夏多雨,青州更是泛滥成灾,这一季的稻谷颗粒无收,百姓收成不好,又买不起米,官府还向上瞒报灾情。那些山贼出手倒是阔绰,也不知是谁挑起的头儿,一个二个都撂了挑子,上梁山做好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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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雨:“…”他何必多此一问。
宋青雨稍稍坐直了些,侧过眼看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蒲峥未置可否:“毕竟同窗一场。”
他脸上还有干活时蒸出来的红,许是汗方息,李璟珩抬起头来,笑着对他说:“射有似乎君子,下一句是什么?”
宋青雨从怀里扯出方干净帕子递了出去:“你那汗巾洗洗。”
宋青雨皱眉,额心掐出一道痕:“如今正是盛世,按理来说不该有如此暴乱。是官逼民反?”
闻见他开门的声响,还欲盖弥彰地撒了满手的花瓣,改而去揪枝桠上光秃秃的残叶。
宋青雨忽想起蒋潮生还在那里,便问道:“蒋书衡…”
宋青雨把柴往厨房一堆,拍着手出来:“旁的倒是没什么,只是你养在屋角的那几株秋海棠,当是被人揪了个干净。”
“瞧那势头,当是闹不太大的。我看隔壁嘉阳县县令成日的上楼督造城墙,生怕人攻进来了。”蒲峥喝了口茶润嗓,“窝里斗斗差不多了,听说兰阳知府已经拨了兵马来镇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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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起夜,亲眼看见李璟珩晚上睡不着,便没骨头似的挂在栏杆上,一瓣一瓣地揪蒲峥养的那一丛秋海棠玩儿。
蒲峥道:“他没事,他命大得很,百姓攻打衙门的时候他还在那条街上呢,跟着进去踹了两脚县太爷便逃之夭夭了。”
李璟珩脸上现了点诚惶诚恐的神色,他对宋青雨道:“我去洗个手。”便撑着地起身颠颠儿地跑去井边汲水,过后又颠颠儿跑回来乖乖坐下,双手接过帕子,正要仔细折好贴身放着时,又听宋青雨沁凉的声音道:“不许藏着掖着,给你就用,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太热了。”李璟珩拿汗巾抹了把汗,“便放我们回来歇着,明日再去。”
宋青雨这回倒是不说话了。
“怎么还不改口。这儿若是有外人,你这么叫便是大不敬。”蒲峥掀起帘子,不见外地登堂入室,“我来看看我的花花草草,有没有被宋子礼养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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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雨沉吟道:“这总不能怪罪在平民百姓的头上。官府仗势欺人,他们吃不饱肚子,走投无路,自然思变。”
“…”宋青雨看着满桌的竹筷残骸,担忧地问道,“你的手还好么?”
那可是他冒着被他那大义灭亲的皇弟千里追杀的风险,一路战战兢兢地从皇宫里偷出来的几本西府海棠。这花儿娇贵,他当揣儿子似的悉心侍弄,好不容易才成活了这么几株,本该是灿若云霞的时候,就这么被李璟珩糟蹋的全秃噜了皮儿,思及此,“啪”的一声,蒲峥又掰断了一双竹筷。
宋青雨看他一眼:“难得你还愿为他说话。”
本来这一段想了很久应该用南书房的哪一段回忆,正好今天七夕,就地取个材,就当作七夕特别番外吧!应该是在南书房初见以及分化成坤泽之间微妙的一段时间。引用诗句均有出处,《秋夕》杜牧,《中庸》子思,一切剧情均为推动感情作用,请勿深究。
宋青雨好像是在对他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真是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殿下。”他松了口气,懒洋洋地拖着身子进了门内,“我还以为是哪个债主讨上门来了。”
午后土蛋便带着小燕子准时来听学。宋青雨在案上铺开纸笔,先是将《中庸》一则囫囵讲了一遍,而后便让二人先读,后背,再默,自个儿便在一旁时时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