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他不知道是他的一句无心之言彻底惹怒了李璟珩。李璟珩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不许旁人对他的意思稍有忤逆,他的怜悯与施舍同等有限,施舍时大方,收回时也不留情面,让人恍惚以为做了观棋烂柯的一场梦。他还以为是饭食太差,再加上水土不服,所以变着花样儿给宋青雨炊饭。
大家下午好(有气无力)
宋青雨有时实在没胃口,可又不好拂了郑阳的意,只能拾起筷子吃几口,勉强地笑一笑,对他说:“好吃的。”
“你要知道,赵春秋,蒋潮生,还有郑阳,因为你,我才让他们毫发无伤地活着。你若是死了,他们还有留着的必要么?”
于是郑阳在某一日惊觉,宋青雨竟又日复一日地消瘦了下去,像一朵枯萎烂掉的花。
但大多时候,他总是听着听着又睡了过去。梦里也还在丞相府,草长莺飞,桃红柳绿。小弟小妹们坐在桃树下,整齐的像一排脆生生的萝卜,翘着脑袋,听着他一板一眼地念评弹。
宋青雨总算得以喘息片刻。他开始出帐,四处走走,郑阳依然恪尽职守,寸步不离地紧跟着。
关内有大片的黄土,春耕时分,许多士兵的亲眷留在城内,躬身耕种,补给粮草。听当地百姓说,从前朝廷的粮草拨的慢,时常仗都开打了一个月了,粮才运过来,兵马要上战场,没有存粮,只能饿着肚子跟邬人打仗,便总是打败仗,久而久之,也没了斗志,一个二个贪生怕死,连主将都能临阵脱逃,更何况军心涣散,每每开仗前,将士所存已不过十之三四,这些人大多龟缩在城内,花天酒地,醉生梦死,邬人打进来,就卷着金银细软跑路。李璟珩初来北疆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
那摊主本来脸上盖着蒲扇昏昏欲睡,见来了客人,忙起身招呼。宋青雨心不在焉地听着,末了,出钱买了一只,将铜板递出去的时候,他顿了顿,轻声道:“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宋青雨一路走马观花地瞧,遇见新鲜事物,总要驻足一阵,赏玩一番。当地民风淳朴,居民和气,见他面生,人又好看,还有提出要主动送他的。宋青雨受宠若惊,忙摆手婉拒,青涩地笑着道谢。路过一家卖埙的摊子时,他停下来,拿起一只通体漆黑的埙,看了看。
李璟珩又开始执着于他的腺囊,每日都把那里撕咬的皮穿肉烂,欣赏地看着宋青雨在他怀里红着眼发抖,饮泣,神志不清。齿尖刺破皮肉的时候,宋青雨总是连脚趾尖都绷直了,嘴里发出类似于求救的细弱的哀嚎和呻吟,李璟珩的信香,和他这个人一样,野蛮,霸道,不讲情理,暴虐地滚过他的血脉,像是要把他吞噬掉。
“诶,诶。客官大气。”那摊主笑花了眼,忙道,“您问,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郑阳也会坐下来跟他絮絮叨叨地说些话儿。说廖将军的盔甲,真是好看,金光闪闪的,穿在身上,犹如天神临凡,或者是,某个小旗在李璟珩校练时偷懒,迟到了一炷香才偷偷溜进校场,被李璟珩光屁股打了三十大板,罚了半个月的俸。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发着光,兴奋的不知所以,好像披盔戴甲,兵临四方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宋青雨无望地闭上了眼,默默泪流。
如此过了两月,羌蛮再度南下,将边城守关血洗一空。消息传到朝廷,文武百官大惊,今上雷霆震怒,连发了两道檄文,催促李璟珩动兵,夺回失地。
摊主把铜板仔细贴身收好,闻言,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这客官你就问对人了,某别无所长,就只消息灵通,人称北疆万事通,来我这,就没有你打听不到的人和事。”
“钱都好说。”宋青雨又摸出一块银锭,这是他拿李璟珩送他的一副字画换来的。两指抵着推了出去,“这是价码。”
他欺身逼近,将他揉进怀里,细细把弄着他后颈的腺囊,触鼻闻到一点浅淡的红梅香。其实李璟珩已经很少碰那里了,那些或狰狞、或不堪的伤疤好了个完全,白皙光洁如初,李璟珩很怜惜地抚触,细细地磨,拿捏住他的软肋,宋青雨就像一滩水软在了他怀里,双眼失神地听他继续道:
“不过。”他眯着眼睛笑了笑,两只手掌并在一起搓了搓,“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下一章在周四。今天手感很好,这一章应该是入v后写的最顺的一章,准备趁热打铁把面具那本的楔子写一下,五一安康哦~
李璟珩抬手揭起帘子,瞧着外头青青欲雨的天色,回头对手下人淡淡道:“叫廖景,带着他的兵,北上,歼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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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不掉,李璟珩亲口告诉他,这是他欠下的债,是他的宿命。
郑阳兴致勃勃道:“廖将军是统领咱们北疆的总兵,王爷不在这儿,他就是老大。听说他是王爷一手带出来的,土生土长的北疆人,从小就跟邬人打仗,这几年把邬人打的儿子爹都不认识。要不是羌蛮过来横插了一脚,也不至于叫回王爷亲自坐镇。”
郑阳在一旁无聊地踢着石子,仰头傻望着天边掠过的征鸿。宋青雨凑近了些许,将小宝给他的那张名帖拿出来,问道:“你知不知道,有蒲峥这么个人。”
宋青雨一瞬间悚然,他近乎是有些无措而又慌乱地看着李璟珩。这只蛰伏了,温良了多日的野兽,终于对准他的颈侧,露出残暴的獠牙。
有时他会问:“廖将军是谁?”
他过的很昏沉。一直到了北疆。
他行事乖张,上来就把几个废物没用的主帅给踹了,依照军法处置,斩首示众,一时间军营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李璟珩亲自操演军法,变换方阵,若有逃兵,一律斩首,夷其三族,绝不手软。他养出来的白羽军,军纪严明,个个均是百里挑一的好人才,便是李璟珩弯弓对着他们射箭,眼睛也绝不眨一下。为了能让白羽军彻底死心塌地,为他所用,李璟珩把他们的亲眷不远万里地从四面八方迁来城里居住,下令好生安置。这些亲眷被安置在城内,农忙时耕种,闲时与家人团圆,李璟珩为人又大方,立了战功便大宴军队,抚恤家眷,是以民心归附,虽说战事危急,可城内仍是一派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