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页(1/1)

    



    许箬沉默片刻,叹道:“有这番机缘,你本该大有作为。”



    许箐问:“三哥藏拙至今,可曾有一丝怨怼?”



    “不曾。”许箬回答,“大哥二哥确实优于我。”



    “三哥不会怨,我亦不会怨。大哥二哥日后科举入仕,三哥你去考武举或是跟随覃将军都好,我便专心操持家中琐事。”



    许箬摇头:“不,你不该为了我们放弃自己的前途。”



    “我不为任何人。便是没有你们,我也不愿入仕。”许箐长叹一声,“三哥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箬连忙解释。



    许箐说道:“三哥,这等天降机缘不该落在我们身上,不是吗?今后我会少往人前去,与外人交往时也会多多注意,你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



    “箐哥儿,你知道我并非要你——”



    “我知道。”许箐轻轻拉住许箬的手,“我说的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也都是我早就想好的,今儿只是借着这机会说了出来。只是我今日所说之事,暂且不必教大哥和二哥知晓,等时候到了,他们自然也能明白。”



    六月,坊间为大行太后守孝之期已过,因为国丧而未能如期上市的节气花笺也在取适斋悄然出现。天气渐热,满盈袖早已对外表示,蚊香会在夏至后三庚,即头伏日开始售卖。而在那之前,许多店铺早已抢先上架了仿制的蚊香。满盈袖对此并未有任何表示,只是到了头伏那一日,满盈袖中同时上架了两款蚊香,新款加入了薄荷,点燃之时不仅遮去了旧款的浓重烟气,更有清凉之感。而与去年相同的旧款则降了价,只需二十五文。这一下让许多提前买了别家仿制蚊香的人颇为懊悔,转回满盈袖继续购买。而那些所谓“抢占先机”的店家则亏了不少,只能想办法压价,或是往京外去卖,结果往外去才发现京畿的香铺中也有了正版的“岑氏寄售”蚊香——那正是薛家的手笔。薛家的香粉铺原本就是自京郊县城中发迹的,虽然薛家本家在京城定居,但在周边几个县中都有分铺,当初许箐很大方地与薛家签了这寄售协议,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说起来,满盈袖的蚊香包装上都印有“仿制必究”的字样,这些抢先的商家本就理亏,满盈袖不追究就算了,他们哪里还敢去理论?就只能默默忍下,眼看着满盈袖又一次赚得盆满钵满。



    转眼便又是中秋,去年中秋的砑花笺替取适斋打出了名头,今年八月初十,名为“新荷叶”的全新系列砑花笺也上市了。相比去年,全新的中秋笺纸上除了原先的图案以外还有荷叶纹,笺纸的颜色则是由月白色逐渐过渡到淡黄色,正好暗含了月与桂花的颜色。



    秋去冬来,挨过又一个春节,到永业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五月丧期止,行过礼后,许宅撤下素缟,许笠和许策也在除服后不久重回国子监。



    脚店



    叶迁在年前就已起复,重回太学任职。三月出孝之后,许笠和许策返回国子监读书,许箬则去往覃家,与覃家的几位小郎君一同学习兵法武功。因着国子监和覃家家塾都是每十日休沐一次,所以平常家中只剩下许箐和幼妹许筠。许箐不愿再往家中请西席老师,便与叶迁约定,每三日往叶宅送一篇文章,待太学休沐时则亲去叶宅听半天课。叶迁早知许箐无意科举仕途,对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觉得惊喜,毕竟这个年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无意仕途却依旧肯读书作文章的着实不多。



    不去叶宅的时候,许箐便让守初或守衷陪着在城里“闲逛”——实际上是考察市场。这一日,他在街上逛得累了,便往街边的一家脚店内歇脚。许箐的胃已养好,但守衷总是担心,所以不大让他喝茶,只要了温水和点心。



    脚店的掌柜见到许箐连忙上前问安:“小人不知东家要来,怠慢了。”



    许箐摆手:“只是路过。而且我也算不得是你东家。”



    “东家此言倒是嫌弃我们不成?”掌柜说道,“当年若非东家接济,我和娘就要冻死在路边了,这救命的恩情,小人一直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



    这脚店的掌柜正是当年自北边逃难至京城,后被许家收留在西院的难民之一。当时许箐做主在西院单独辟出两个院子收留难民,替他们延医请药。那些人都是穷苦百姓,又一路逃难而来,能吃得下苦,也打心眼里感谢许家的收留,许多人都愿意为许家做工。但许家着实用不到这么多人,所以许箐便想了个法子,他详细询问了那些人以前的营生和擅长的手艺。有识字的便送到取适斋去跟着宗临学活字和雕版印刷;有力气的便送到尉县庄子上,跟着吴秋做碱;剩下有拖家带口,或者想留在京城的,许箐便让人教他们做些简单好做的吃食,每日早晚沿街叫卖。不过一年的时间,有几人便做出了口碑,在许箐的资助下盘了脚店谋生,这家店的掌柜便是其中之一。



    掌柜姓卢,因家中行二,便都只称他卢二,如今不过十三岁。前两年北疆烽烟起,卢二的父亲被强征入伍,城破身死。母亲带着他和他大哥一路逃难,大哥在途中染病去世,他们两人逃到京城时其母也生命垂危。若不是许箐,他们母子恐怕都已命丧黄泉了。



    “你要是再这么客气,我可不敢再来你这里喝茶了。”许箐笑着看了看周围,说,“这里日常可还好?有遇到什么难事吗?”



    “都好,都好。”卢二搓着腰间的细布,憨憨一笑,“东家教给我的那法子当真好,不过早起半个时辰,就能多赚好几百文。而且跟那些官人熟悉了之后,有时他们下朝还会特意拐来这里再买些吃食带回去。之前还有官人说,这脚店若是开在朱雀门外,我这生意恐怕还能再好一些。”



    “你怎么想?”许箐问。



    卢二摇头:“朱雀门外本就有许多起早的摊贩,若我推着车往那里去售卖,自然能挣钱,但若是把脚店开在那里,铺面租金比这里要高许多,我这些吃食自然卖得就贵,反而比不过那些小摊。现在这里虽然离朱雀门远些,但附近有许多官人宅邸,早起的摊贩又不多,若想吃口热乎的,自然都往我这里来。”



    “算得不错。”许箐笑了笑,说,“如今你这脚店正好,你和令堂二人尚能照顾得过来,暂时不必贪大,日后能寻得合适的机会再做打算也不迟。”



    “都听东家的。”卢二说道。



    脚店内客人渐多,许箐便道:“你去忙吧,我再坐会儿便回去了。”



    “有阿娘在招呼。”卢二停顿片刻,低声说,“前些时日我听到了个消息,想来还是应该告知东家。”



    许箐先是一愣,旋即对跟随在身后的守初和守衷说:“你们在这里等会儿,我随卢二去后面看看。”



    二人应声。



    卢二引着许箐绕到后方角落,确定四下无人,才压着声音说:“前几日有几位官人在店里闲聊,说起近日朝堂上的事,多的我也听不大懂,只有一点,其中一位官人提到天家要查那些大官在外行商的情况。小人想着大东家今年就要参加秋闱,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许箐听后轻轻点头,说道:“此事我记下了,也会着意留心。倒是多谢你了。”



    卢二连连摆手:“我受东家恩惠,也没什么能回报,如今得了这消息,自然是要告诉东家的。”



    许箐:“你好好做生意,好好生活,就算是对我的回报了。”



    卢二用力点了点头,又说:“前几日里正来找我,说我如今到了年纪,该编丁入册了,让我起个正经名,我……不认识几个字,想请东家……”



    “令堂尚在,我怎么好随意给你起名?”



    卢二连忙说:“这是我娘提出来的。”



    许箐想了想,道:“你突然提起,我反倒不知该从何处寻字。不如这样,我一会儿回去后想出几个字来,让人送来给你,你从中挑一个,这样可好?”



    卢二惊喜万分:“好!好!多谢东家!”



    许箐回家后翻了些诗词文章,挑选出五个寓意不错的字来让守初送去给卢二,最后卢二和他娘一起选定了“瑄”字。守初回来告知此事时,许箐正在看信,他愣了愣,心想:不该把这字放进去的,要是以后夏景宣当了皇帝,岂不是还要改名?不过转念之间他就放下了这个想法,且不说夏景宣非嫡非长,与那极高之位尚有距离。就算日后他真的登极,按此朝惯例也是皇帝自己改名。譬如此时在位的皇帝,在做皇子时他名叫“赤炜”,登极之后才改为“烻”字,虽然官员们依旧尽量避用“赤炜”二字,但那只是出于尊敬,而非礼法。



    这两年来许箐和夏景宣一直保持着年节通信问候的关系,夏景宣没有刻意招揽,许箐也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然而这一次,夏景宣却在信中写道:“晚枫楼苞鲊新荷[1]味道甚佳,尤以嫩荷所做更甚。”按照夏景宣的身份和日常生活环境来推断,他随意提到京城小吃的可能性并不大,倒更像是在以这种方式来传递时间和地点的信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