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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头,旁边的男学生挠着后脑勺递伞给我下:“等会儿会下雨,这个给你……”



    他的同学起哄,他怼了他一肘子,脸涨得通红。



    仿佛怕我拒绝他又说:“我可以和这家伙一起用,你拿着吧没关系的。”



    我这才接过道谢,过了几站,那几个男孩下了车,他还回头看了我,我笑了下,目送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合上的车厢门。



    人流不息,每一次打开合上的车门就像涌动的海浪。



    我来到了镰仓海边,还没下雨,天气阴沉压着灰色的海面,海滩边除了我没有人。



    呼啸的风声夹杂海浪拍打礁石,吹过来的风都是冰冷湿润且刺骨的。



    我站在海边,身上穿的黑风衣随风乱飞,头发也被吹乱遮住视线。



    这里海天一色,大海无边无际,四周只有我,没有任何别人的痕迹。



    我的心无比平静,这与孤独无关,像是静水流深的感觉。



    恍若我的世界中心回归了我自己。



    忽然,我心中涌起一股冲动,随着越来越大的风和波涛,它也在变得磅礴强烈。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作为禅院西西而活,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上辈子我重病在床才选了安乐死。



    这辈子我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努力赴死过,也死而复生过。



    如果我不是禅院西西,也许我会和甚尔在赌场偶遇,但互不相干,他是赌徒,我只是路过的看客。



    也许直哉连眼神都不会给我,跟我擦肩而过都是对他的羞辱。



    也许我会和五条悟在甜品店结识,因为家庭环境不好只能打工兼职的我,遇到了爱吃甜品的五条悟,他能给我带来不少业绩。



    ……



    但对此时的我来说,我终于明白,这半个月来害怕被抛弃的噩梦是命运在提醒我,我差点重蹈覆辙。



    我可以不再像从前为甚尔活着,他一丢下我我就活不下去。



    我可以为自己而活。



    天高地阔,沧海一粟,没了我自己的执念,也就没什么能限制我的自由。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再对我说不许这么做,不许那么做,也没有人能再让我为他而活。



    如果真的要这么做,那么我最后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舍弃掉我自己,让“禅院西西”不再是一个被定义的身份。



    因为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人赋予我的。



    我可以是禅院家的女儿,是甚尔,直哉的妹妹,是五条悟的妻子……



    如果我不是我自己,这些与我再也没有关系。



    当然我不是要去死,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这股念头变得强大,驱使着我站起来往前走。



    我在海边,一点点解开身上的外套。



    没了风衣包裹,我身上只剩一条单薄的灰色长裙紧贴身体。



    最后,我设置了定时短信,发送给警方。



    大意是我目睹了有一个年轻女人在海边自杀。



    我留下了手机,证件和那把伞,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近日出



    曾经跟着甚尔逃亡躲避禅院家的那些日子,我在他身上学了些隐蔽行踪的办法,以及如何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我把手机证件留在了大海,汹涌的波涛声嘶力竭地吞噬着我的身份、我的过去。



    但我留了纸币,即使现在是二零一七年,我也保留了十年前的习惯,喜欢结合信用卡和现金一起用。



    信用卡里的钱只是一张薄薄的卡片,换成现金拿在手里会有满满的安全感,不至于担心信用卡里会没钱。



    我带着纸币先是去了码头,但我忘了,这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东京,我也不像甚尔认识在灰色地带的人脉。



    无法通过夜里的渔船下海离开日本。



    我转而想到还有种办法是趁夜坐着夜间大巴,深夜的巴士一般只会检查车票,除非运气不好,遇到警察查证件。



    事实上今天我运气很好。



    东京有暴雨预警,巴士总站并没有停运,来往的乘客少了些,警察也大概率不会突然出现查看证件。



    我用现金买了半夜的车票,在巴士总站等到了发车时间就上了车。



    上车后,整辆巴士只有一小半座位坐了人,我压低头上鸭舌帽的帽檐,特意买了两张连在一起的座位,这样就不会有别人坐在我的旁边。



    随着夜间巴士缓缓开动上了公路,向着东北方向的路标行驶,车身摇摇晃晃晃得许多人都昏昏欲睡,我却毫无睡意,时而盯着车顶的白炽光,时而试图堵住耳朵屏蔽四周有些乘客的鼾声,时而摸到窗上一望无际而冰冷的黑夜,时而看着公路上反光的荧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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