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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只是心中大吃一惊,面上只作微微失神状。东方盛亦不了解此物发展,闻言道:“你这匠人学艺不精,我们不在这儿浪费银钱。”
说罢,他就要带着言无咎离开。
那匠人原本只是可有可无接下单子,随意指出对方的错误,闻东方盛此言瞬间就换了脸色,可谓怒发冲冠,一拍桌子站起身大喊道:“俺的手艺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还能诓恁不成?没有就是没有,就算到京城问也是没有!”
言无咎默然。
东方盛暗中观察言无咎的神情,见他仍是那副诸事不经意的模样,便代他开口:“你远在京城千里外,又怎知京城没有能自己推动的轮椅?”
那匠人冷笑一声:“俺倒想问问恁是怎么想的,愿意用上轮车的人家,怎会有自己推车的概念?这东西研究出来也没用处,又何必研究。”
“这样说,我给你钱,你就能研究出来?”东方盛问。
那匠人看一眼言无咎,笑:“怎不能,但没个三年五载,神仙也研究不出来。”
言无咎:呸,你瞎说。
东方盛还要争执,言无咎伸手拦住他:“一副轮车作价何如?”
“三两银子。”
好消息,这两人其实都不差钱。
坏消息,钱都不在身上。东方盛身上还有二两银子,其他钱都放在家里。言无咎虽然能徒手搓钱,但是昨日刚被看光摸光,对方对于他身上空无分文的情况是一清二楚。
言无咎:“……”
所以我就说和人同行是真的不方便。
东方盛见多识广,知道定金一说,冷静道:“定金多少?几日后能来取?”
那匠人道:“定金半贯钱,半月能做成。”
东方盛付钱,等出门后,言无咎开口:“这钱我会……”
他还没说完自己会还,就被东方盛打断:“小子还未偿救命之恩,言大夫反而要说还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若真的收下,便是将自己至于不仁不义之地。”
言无咎心想:……但是是我砸死的你啊。
然而唯有此事绝不可告知于他,否则凭添麻烦,一切都变得难以解释。
东方盛扶言无咎上马,言无咎顾左右还没来得及言它,东方盛的下属就先找上门来。
一名穿着深色袍子的长相平平无奇到一入人流就叫人辨认不出的男子自东方盛面前走过,不小心撞上他的肩膀,那人要走,东方盛拽住他的手腕,两人拉扯一番,随后分开。
就在这一过程中,那男子道:“堂主,教主急召。”
“我在此地事情还未办成。”
“教主已然知晓,仍要召你回去。”
“好,你先离去,我稍后跟上。”
“等等。”
“堂主还有何事吩咐?”
“……你身上还有钱吗?”
照理言无咎这毫无内力的普通人应当是听不见他们这般交际,故而与那人分开后,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暗自等待。
分别在即,好耶!
直到找到客栈下榻,东方盛分开的话还是说不出口。言无咎后知后觉他可能是对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大夫”有一点点不舍……?
哦,真可爱。言无咎几乎是怀着看闹别扭的小孩的心态,看向正在泡茶的东方盛。
“我已经吩咐过这家客栈的小二在门外听您差遣,倘若言大夫有需要直接喊他就可。您也不用担心银钱问题,我很快就能解决,等到轮车做好,我会叫那匠人送到客栈……”东方盛一边沏茶一边嘴上不断嘱托。
待感知到茶水温度正好,拿在手中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冷伤胃时,他端着茶杯走向言无咎。抬眸瞬间看到言无咎眼中带着一丝迟疑问道:“你是要回家了吗?”
他……是不是对我也有一丝不舍?
他本来一直在超脱俗世的谷内生活,不过出门采药就遇见我,心善将师门圣药喂我服下,轮椅又被我压坏……我怎能将他一个人抛在人生地不熟的乡野小镇之中?
若蒙他不弃……
东方盛:“是……言大夫知道黑、黑木崖吗?”
他心想,但凡言大夫表现出一点对黑木崖和日月神教的排斥,他就说他家住在离黑木崖不远的小镇上,再传信叫自己的心腹立马从那里买一套府邸打扫利落等言大夫入住。
再买一套门头,倘若言大夫想救死扶伤,就在那儿坐诊。
言无咎:“不甚了解,你家在那附近么?”
东方盛暗喜:“是的,我在那处当差。言大夫若不嫌弃,不如同我一起回黑木崖?”
言无咎:……
言无咎:咦?咦咦咦?
言无咎:“什么?”
“言大夫可是嫌我愚笨粗俗,不愿与我为伍?”东方盛郁郁。
言无咎心中又咦了一声,迟疑片刻道:“我从未如此认为,只是……待轮车打好,我欲继续回谷独居,一来一往,多有不便。”
东方盛眸色暗下来:“啊,的确,是我思虑不周了。”
言无咎轻咬了咬自己觉得有些痒的舌尖,道:“这趟出行,叫我遇见东方小友,也算不虚此行。”
东方盛闻言,抬头又露出笑来:“我亦如此。”
==========作者有话说:==========
言无咎(终于)发现:诶,这小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东方盛就是那谁哈,应该能看出来吧?出现在文案里的未来教主!
不过现在也就十七八,在古代已经心思深沉可以结婚生小孩了,但是59感觉对方还是小孩儿。
三更半夜,东方未明,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向左躺,东方这孩子不会是那个什么吧……那个形容词、之前流行过一段时间的……白切黑?芝麻汤圆?黑莲花?
沉吟约有一炷香的功夫。
向右躺,不会的,这孩子之前还被人pua了,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继续听雇佣童工的压迫阶级让他去送死一类的话呢。都被忽悠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是有心眼子的人。
沉吟约有半炷香的功夫。
向左翻身,但是……他被叫做堂主啊?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是某个组织有实权有地位的某种角色,真的傻白甜会年纪轻轻就当官吗?清正廉洁的职员和升官发财听起来不就是反义词吗?
沉吟约一盏茶的功夫。
向右翻身,这可是古代,有什么事不会发生?更何况君子论迹不论心,从他的一举一动上,哪里看出来对方是白切黑了?哪里看出来对方想要对你不利了?
左躺右躺都睡不着,最终言无咎坐起身,披散着头发幽幽看一眼帐外。
客栈的夜不同寻常寂静得像是前两日待着的那处乡村,一眼望去幻视对方泛着莹润光泽线条优美的脊背。平躺下的时候想起当时东方衣服上沾着的血腥气,还有他杀意未止的眼神。
那绝非纯良之人的眼神。能动手杀人的东方,早就不该被当成孩子对待了。他有自己的一套成熟的理念,也能控制自己的思维和举动。
不错,总不能忘记时代不同,他绝非是同年龄段那些过于清澈正直的学生。就算在民智初开的当下,也不会是守序阵营的中坚人物。
但……那又如何呢?至少他从未想过伤害对他‘有恩’的言无咎——这个瞬间,言无咎更加笃信要隐藏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他身上的事实。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有如此复杂的心情。实际上,他们短暂的交集也快结束了,两清之后,干嘛还要在意他之前究竟怎么想?
或许是看到雏鸟时也会产生慈爱心态,让他将对方当成孩子——或者小鸡小鸟小狗之类的东西——而一旦他表现得与自己先入为主的天真纯洁可爱善良等品质相违背,就开始大惊失色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实际上,他们只认识了短短几天,甚至算不上熟悉。谁知道东方是什么样的人呢?
当然,他绝对不会是个坏人。
而且他自己也不是很老,没必要老把对方当小孩子。
好罢,既然如此,调整好心态,今夜踏踏实实睡一觉,明日像个朋友而不是家长一样目送他回家工作就好。
言无咎想清楚之后,怀揣着老年人特有的安详感闭上了眼睛。
……
言无咎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看向被捅破的窗纸,还有从捅破的窗纸伸进来的迷香。
这么谨慎的吗?不仅选在深更半夜绝大多数人都睡觉了的时候动手,而且深更半夜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还要细致入微地吹迷香?
还要在外面极具耐心的等待迷香发挥作用?
但是,既然都这么警惕了,为什么不能再谨慎一点,不要随便对一个没查清楚底细的人动手?
言无咎躺在床上观察着窗外的情况,门前蹲着一个人,假定为嫌疑犯一号。
言无咎被嫌疑犯一号发现了行踪……说好的古代人夜盲特别严重呢?没办法,得在打草惊蛇之前,先堵住这个嫌疑犯的嘴,万一有从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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