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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光线骤然明亮。



    中庭的阳光正好,周围游荡的黑雾也似乎比他们下停车场前少了不少。商铺陆续开了门,店员们搬货、擦柜,已经有零星顾客进店光顾。



    一切尽然有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梁逸飞微微皱了皱眉。



    那黑影……十有八九就是被炼成尸傀的福婶。



    可周铭锋却说什么都没看见。



    普通人看不见阴煞正常,但福婶既然能被监控拍到,至少说明她不会是灵魂、幽灵这种虚无缥缈的灵体。



    周铭锋从她正后方出现却毫无察觉……难道是因为“界”?



    梁逸飞仰头扫过中庭高阔的穹顶,眯眼再去看,先前隐约连接着两处坠楼点的黑雾连线,似乎已经消失了。



    说到底,他对“界”这种东西的概念并没有多少,只笼统地当成一种结界,每当身在其中时,周围都会陷入那种诡异的寂静,宛若空城。



    所以保安才会说“一眨眼就不见了”,而周铭锋从正常空间过来,自然什么异常都看不到?



    假设“界”是能针对某个特定目标展开的范围牵制,那福婶引他们下来,是为了什么?



    她又是怎么做到凭空消失的?



    青天白日突然出现,她究竟想做什么?



    穿过走廊时,梁逸飞刻意加快些许脚步,与周铭锋并肩。



    “刚才谢了。”



    周铭锋没搭理他,视线淡淡往旁一扫,落在一路低眉顺眼的黎芝身上。



    “你擅离职守,杨队知道吗?”



    “啊?”黎芝吓得一哆嗦,脸色都白了几分,“知、知道!我打了外勤报备才、才出来的!”



    周铭锋冷冷看了她几秒,只低哼出一声:“下不为例。”说完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等他走出一段,黎芝才松了口气,凑到梁逸飞身边,压低声问:“大飞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有人跑下去……”



    梁逸飞没答,反而看向她:“你胸前口袋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啊?”黎芝一愣,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胸口袋,“就……警官证啊。”



    她把证件掏出来,又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往袋底探了探,捏出支被整齐叠成小指粗细的纸条。展开一看,是张巴掌大的符纸,朱砂笔画清晰,只是边缘似乎有微微焦卷的痕迹,像是被火轻轻燎过。



    “这是……小羽师傅之前送给我的平安符,”黎芝将符纸递给他,解释道,“也不碍地方,就随身带着了。”



    梁逸飞没接,只看着符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笔画,沉吟片刻,轻轻推回她手里。



    “收好,”他沉声说,“保平安的东西,别轻易离身。”



    黎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仔细将符纸重新叠好,塞回内袋,妥帖地按在心口。



    -



    监控室不大,设备也有些老旧。中央的大号显示器上密密麻麻挤着十几个实时画面小窗,画质算不上清晰。



    值班的是个年轻的小保安,听了保安大哥说明,连忙起身问好,麻利调出了刚才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画面跳动,分割成四个视角,时间回溯到梁逸飞和黎芝一前一后从消防通道冲出来的瞬间。



    黎芝脚步急促,在车辆间奔跑、停顿、慌张张望,最后停在辆suv旁,摆出戒备姿态,期间还被地上的挡车器绊倒摔了一跤,梁逸飞当时听到的那声惊呼正是由此而来。



    紧接着他追上黎芝,飞扑过去护住,两人再爬起身,警戒,整个过程清晰连贯,没有任何异常。



    画面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不可能啊!”黎芝指着屏幕角落的承重柱,声音发颤,“我明明看见有人往这跑!梁队也看见了!我们还追了——”



    “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周铭锋冷静打断她,指向另一个角度的监控。



    画面滋滋跳着雪花点,承重柱后的区域除了几辆车,空无一物。而他开车进来、停车、下车走向他们的过程,倒是被拍得一清二楚。



    “我大约9点42分驶入停车场,全程无前后车辆,可以确定至少在出入口处没有其他人进出。”周铭锋推了推眼镜,“停车场空间开阔,灯光昏暗,在某些光影条件下产生视觉残留或错觉,并不奇怪。”



    “不是错觉!”黎芝急道,“如果是错觉,那梁队怎么会和我看到一样的?我们还一起追了过去!而且……而且当时还刮了风,那种冷根本不正常!”



    “地下……是挺冷的。”保安挠挠头,解释道,“冬天降温嘛,而且广场设备老化得厉害,水管经常漏水,地下就容易阴冷潮湿。我们最近收到过好几次报修了,工程部那边已经在跟进了。”



    周铭锋抱起手臂,补充道:“地下建筑年久失修,管道渗漏导致环境湿冷,容易产生冷凝水雾,进而影响视线和体感温度。如果加上近期精神压力大,出现短暂的幻觉,很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黎芝,“至于你说的风,大概率是通风口换气或管道间隙漏风形成的穿堂风。地下通风不畅,风口和通道形成对流,体感上自然比地面更刺骨。”



    “可是……”黎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出实质证据,小脸憋得通红,下意识看向梁逸飞,满眼求助。



    梁逸飞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平静地说:“麻烦再调一下11月21日凌晨5点半前后,广场南门和中庭的监控。”



    保安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依言操作了。



    画面切换,调成15倍速播放。



    不过半分钟,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镜头里。



    西装革履,发型精致,背着个旧电脑包,脚步虚浮地走进广场南门,身形飘忽,确实有点像喝醉了,或者说……更像在梦游。



    是裴文。



    他穿过中庭,径直走向角落的消防通道楼梯口。



    “停。”梁逸飞忽然说。



    保安一激灵,手忙脚乱敲下空格。



    “中庭三号机,放大右上角。”梁逸飞瞥了眼旁边的实时监控,准确找出曾拍到福婶出现的那个机位,“做画面增强。”



    “画、画面增强?”保安语气发怵,“拉亮度对比度吗?”



    “黎芝。”梁逸飞没多解释。



    “诶,我来。”黎芝立刻上前,接过鼠标,熟练地操作起软件。



    保安讪讪退开半步,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我们这的设备都旧了,技术也不到位,这天没亮,就算放大了可能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画面经过简单处理,暗部细节被强行提亮,噪点顿时淹没了大半图像,又被层层滤去。



    可防火门后依旧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是否有人等在那里,只有一团跳动闪烁的像素光斑,像蛰伏的蠹虫盘踞在画面深处,向脚步僵硬的男人,缓缓张开了无形的嘴,一点点将他蚕食殆尽,吞入黑暗。



    梁逸飞反复回放慢放了数次,甚至又换了其他几个能拍到消防通道口的监控角度,结果都一样。



    雪花跳动,一片漆黑。



    但哪怕是之前在荔塘区局,那晚拍到的福婶,也只是个在技术增强后,勉强辨认出来的轮廓。



    “看出什么了?”周铭锋问,语气听不出是好奇还是质疑。



    梁逸飞没直接回答,沉默半晌,转而说道:“两次命案,都是典型的高坠伤,符合自杀特征。血液毒理筛查未发现常见毒物或致幻剂。体表除坠落伤外,无约束伤、抵抗伤。面部有灰尘附着与自然色素沉淀,尸斑变化也符合环境温度和时间规律。”



    他声音平稳,几乎倒背如流一般,话音稍顿,偏头看向周铭锋,“死者的死亡特征,除了位置、姿势、方向不同,其他几乎高度一致,但二者社会关系上毫无交集,以你的经验,你觉得冼明为什么不并案调查?”



    周铭锋闻言一愣,狠狠剜向黎芝。



    黎芝被瞪得浑身一颤,悻悻缩了缩脖子,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手势,一声不敢吭。



    周铭锋也只能无奈按了按眉心,重重吐了口气,略显不耐道:“我怎么知道。刘金桂案现在的二轮尸检都是由区局自己全权负责,原始记录我都没看过。在他们正式提交协同申请前,我无权介入,也不了解具体进展,更无从得知冼队的决策意图。只能等最终报告递上来复核,如果发现两个案子有相似的疑点表现,区局的法医自然会标注。”



    “除非他们觉得那些细节无关紧要,”梁逸飞接过话头,沉下声,“或者因为某些先入为主的观念,根本没注意到。”



    周铭锋眉头微蹙:“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之前听詹队提过,周大法医对这两起案子很感兴趣。”梁逸飞抬眼看他,“你也认为他们真的只是自杀么?”



    “是。”周铭锋斩钉截铁,“至少从裴文案的尸检结果来看,一切指向就是自杀。刘金桂案,哪怕冼明他们做二轮、三轮复检,只要没有颠覆性的新发现,结论大概率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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