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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绿荫道走到了江边, 长长的江滨步道亦空无一人。江潮的声音温柔湿润,带着模糊的水汽,有效地抚平了岑彦章的思绪。
“我不知道, ”岑彦章坦然道,“鉴于我只见过现在的您, 并不能做出对比。”
和徐天琛相处的这几个月,除去关于“信息素”的讲述,他并不认为对方的身上有什么异常, 也没有任何一种精神类疾病的常见行为模式。
“所以, 你的灵魂是外星人,身体是原来的?”
徐天琛却摇摇头:
“我是我自己。”
岑彦章一脸“你怎么确定”的表情, 徐天琛却忽然转过去, 微微低下身。
暗色的灯光下,一道狰狞的疤口在他的后颈蜿蜒。
“这是我被切除的芯片。”
岑彦章忍不住伸出手, 轻轻去触碰那道长长的疤痕。
他从没有机会站在老板的身后,即使有, 这条痕迹也被徐天琛常穿的高领掩盖。
在他指尖触到那条凸起的刹那, 徐天琛忽然转身,扣住他的手腕, 在他伸出来那只手的指节上轻轻吻了一记。
!
同一瞬间,江边猛地刮起一阵大风, 裹挟着寒意拍在他的脸上。
岑彦章打了个寒颤,热意还未完全上涌,忽然清醒过来。
这都能联系上希腊字母世界观,自圆其说, 还挺有逻辑。
不过,不管有没有逻辑, 他都还有得选吗?
结婚以后,不,遇到徐天琛以来,契约丈夫的形象与常人无异。
直到对方的秘密被被渐渐揭晓,他才恍然,那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协议结婚。
徐天琛看上他什么呢?他对徐总的意图非常清晰,但对方的动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模糊不清。
曾经岑彦章一度疑惑过,甚至天马行空地猜测那些狗血剧里的套路。
直到他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信息素”这个名词。
信息素的替代,气味的,他的异想天开也不无道理。
而他终于能长舒一口气。至少,他知道了徐天琛对他也别有所图,而不是惊悚的、幻觉一般的、烂俗的一见钟情。
利益关系才纯粹,契约期满,他就能合理抽身。
庆幸之余,他看向徐天琛的眼里,多了一丝同情。浩大的地球,或许他是唯一知道细节的人。会面徐天珩的那一次,让他隐隐探到周围人对徐天琛的态度——过往的徐天琛或许糟糕,连亲哥对真实灵魂的下落都不甚在意,更别说其他人了。
所以,过往五年易感期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两个人因为一纸协议绑定,又意外地探寻到对方内心深处的秘密。如同面对面照镜,却在对方的框架里看到了真实的自我。
迷茫之际,丈夫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搂过。
徐天琛性格冰冷,体温却不低,连带着怀抱都是暖和的温度。
他解开大衣,把脸色发白的夫人罩进怀里。微微低头,鼻尖嗅到熟悉的草木味道。
根据长时间的观察,他曾在帝国军方注射的标准信息素气味,是岑彦章平静时候会散发的味道,是淡淡的花果香味,带着木叶的青涩,整体以花香味为主。
岑彦章在他面前少有情绪,抱住他在怀的时候,花香会逐渐过渡到果实的气味。他很少闻到后者,除了易感期的那三天,他简直是浸在流蜜的、糜烂的、熟透的果香里。
一回忆起这些,他的脑海里就要忍不住浮现起昏暗的灯光下,夫人隐秘的、清晰的轮廓……打住,扯远了,说到情绪,他也曾闻到过苦涩的木叶味道。
在协议结婚的刚开始几天里,在那个岑彦章主动躺进他怀里夜晚,这种苦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久久不能消弭。
而就在刚刚,徐天琛忽然捕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气味。
他从对方的肩颈处移开,微微放开夫人,在对方漂亮脸上捕捉到了茫然的神情。
“再往前是什么?”
长长的堇江奔涌,从渺远的天上顺流而下,水一冲刷,两岸的土地上便慢慢连根拔起高楼大厦,玻璃窗上反射着水波粼粼,直至夜晚,把城市的霓虹倒进江水,于是江面变得五光十色。
久居高位,习惯了自上而下俯视着周围相对迷你的建筑,徐天琛很少从这个位置观察眼前的堇城。在江边,平时总觉得低矮的建筑们忽然长出了高度。
远处,连路灯也通照不到的地方,传来一阵悠扬的汽笛声。鸣声过后,一批金碧辉煌的游船驶过江面,浩浩荡荡。
岑彦章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同看着江面,惊讶道:
“有表演。”
幼时,岑彦章与父母在江边散步,每每遇上游船都惊喜万分。堇江的水位线受严格的调控,因此花灯游船是罕见的景观。孩童的世界是唯心的,彼时他将看到它们视为从天而降的演出,是宇宙因他这周在学校表现良好给予的奖励。
直到长大后,他偶然在售票处看到不菲的票价,才明白过来,或许两岸的他们,对于乘船的游客而言,也是人文景观的一部分。但在内心里,他依旧把它看作为自己降临的演出。
“又有烟花又有花灯看。”一个成熟的大人已经学会克制住唯心的天马行空,进行合理而无趣的推断,“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不过,岑彦章的心里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浪漫元素,接踵而来的美好事物,被他偷偷视为老板请吃饭这件喜事的自然延续。
徐天琛揣着口袋,安静地注视着夫人真心实意的笑颜,心想,有这么好看?
算了,喜欢的话,都可以是他的。
s级alpha初来乍到时,延续着在帝国一贯的军事思路,也不免有过逐步扩大统治范围,逐步控制地球的雄心壮志。阅读不少地球书籍后,这个念头才算是被打消了。
然而此时此刻,徐天琛只恨不得把月亮搬来,把星星抓起,再把地球撬起绑好,系上一个漂亮的结送给他。
他是特别的。
徐天琛的许愿最终还是没有奏效,看起来漫长的小道也迎来了尽头。
明亮的街道上,岑彦章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徐天琛站在他身边,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两人同时转头,在街角处看到一个珠光宝气的男人。
徐天琛立刻就认出了他,这是之前和他下属另一家公司有过合作的投资人。对方的怀里抱着几个年轻的小男生,在台阶上欣喜地喊着“徐总”。
岑彦章也立刻和他微微分开距离。
投资人被小情人簇拥着,跌跌撞撞地快步来到他跟前:“徐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
徐天琛冷冷道:“等车。”
“来坐坐,这我一个朋友开的吧,私密性不错,正好,我有些消息想交换一下。”投资人也是个神经大条的,呵呵一笑。
“没空。”
对方饶有趣味地打量他一番,接着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把身旁的小男生们甩开,稍稍凑近,冲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徐天琛蹙眉,沉默地看着他。
“我有必要骗你?”投资人无奈摊手,“坐下来详细说说呗。”
徐天琛还是没同意:“我让助理约你时间。”
对方摆摆手:“那不凑巧,我明天中午飞法国了。”
见徐天琛犹豫,岑彦章及时道:“我也听说这家环境很好,要不去看看?”
徐天琛淡淡道:“那就带路吧。”
投资人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他和徐天琛凭着对方的脸顺利进入。酒吧内部比从外看大了许多,正门与主厅之间有一段长长的缓冲区,两面顶天立地的书墙嵌进高穹顶的墙面。
燃木壁炉跳动着火光,卡座间的距离很大,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每个隔间都拥有着私密的空间。
投资人领着徐天琛走到最角落的包厢,在门口,侍者鱼贯而出。
对方朝他看了一眼,岑彦章顿时心神领会,笑吟吟地看着徐天琛:“我在外面等您。”
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刻有侍者上前,递来手写体的信笺酒单。
岑彦章今天是不敢摄入酒精了,礼貌地问:“有水吗?”
侍者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一张矿泉水单,彬彬有礼道:“我们提供挪威的oss艺术玻璃瓶装、夏威夷的kona nigari、以及勃艮第某私人庄园自涌泉,您需要哪种?”
他硬着头皮要了一杯什么火山岩过滤的静水,侍者为他端上免费续碟的坚果,悄无声息离开。
这个地方能看见方才他与徐天琛并肩走过的长长江面。水上花灯唱游依旧,金灿灿的游船拖拽出不明显的尾波。
玻璃隔音很好,几乎是一场默剧,他却能依然能想象到铃铛荡过江面清脆的声音。
徐天琛和投资人的对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岑彦章无聊地坐了一会儿,等到侍者续上第二盘杏仁的时候,他终于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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