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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隐听完良久不言,公主性子虽骄纵了些,却也是个仗义的,此时帮不了孟隐竟生出三分愧意来。



    “隐儿,这事你管不了,你爹明面上有罪,私底下母后有心要整治他,不论法理上还是人情上都没有余地。母后年轻时吃过太多苦,如今大权在握更是专横,要被清算的人也不止你父亲一人。你还是幸运的,先帝嘉奖过你没有因为门第嫌贫爱富履行了那门不登对的婚约,母后才独独放过了你。你现在若敢跳出来为父申冤,那你逃婚的事就瞒不过了,辜负了先帝对你的赞誉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这些道理孟隐何尝不懂,只是她很奇怪这些话会从一天不怕地不怕的骄横小公主嘴里说出来。



    公主更是了解孟隐的性子,恐怕拿她自身安危做威胁并无什么大用。



    又道:“虽说这事的开端是源于母后十多年前的私怨,但你爹贪赃枉法是事实,下狱也好流放也罢,横竖都不冤,你总不能昧着良心去为你父亲脱罪吧?”



    孟隐不言,她深知公主说得对,可是她不仅有良心,也有私心。



    良心告诉她父亲罪有应得,私心又让她很难干脆地置之不理。



    岳昭昭看出了她内心纠结,“那你能不能帮帮隐儿?”



    公主跟孟隐唯一相似的一点就是行事仗义,对身边的人大方,她不主动开口相助便是无能为力。



    孟隐知道这一点,可岳昭昭不知道,只觉得帝王家能掌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



    公主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难色,随即露出一副顽劣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帮她?就凭你上下嘴皮子一碰?”



    “那你要我怎样才肯帮她?”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能跟我换的?”



    “什么都没有,贱命一条你要不要?”



    见二人起了无意义的争执,孟隐扯了扯岳昭昭的衣袖:“昭昭,不得对公主无礼。”



    说罢要替岳昭昭赔礼,公主抬手制止了她:“行了。别一见面就八百个礼,你不嫌烦我还烦呢,这小丫头比你讨喜,比你之前那个丫头忠心,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收买人心呀。”



    “小女愚钝不懂收买人心,只会以真心换真心。”孟隐答道。



    “酸。”公主转而对岳昭昭道:“小丫头,你家姑娘有时候很精,有时候很蠢,她犯蠢的时候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公主,她不是我丫头,她是我娘子。”该问的都问了,孟隐这才有闲心解释。



    “什么?”公主只愣了一瞬就大笑起来:“隐儿,你真不是在说笑?”



    “婚姻大事岂是哪来说笑的?公主缘何发笑?”



    “父母首肯了吗?拜堂成亲了吗?就成你娘子了?”



    岳昭昭觉得受到耻笑,心中好不恼怒,可孟隐早就预见她要顶嘴,抢先一步道:“两情相悦心知所向方是良缘,公主所言之事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更好,没有也不妨碍。”



    岳昭昭听得很满意,也不打算亲自对嘴了。



    公主冷哼一声:“永远都是你有理,我说不过你,你就自欺欺人吧,你要真有本事让明媒正娶她当娘子,我给你随一份大礼,你要什么给什么。”



    孟隐假装听不出她的嘲讽,伏身施了一礼,“那就多谢公主了。”



    公正听了更气不顺,对岳昭昭道:“隐儿只能我欺负,你若敢辜负她小心你的脑袋。”



    “你也不可以欺负她。”岳昭昭也不甘示弱。



    “敢教训我,胆子不小啊,必是孟隐惯出的毛病。”公主双足轻轻一点跃上了墙头。



    孟隐依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恭送公主。”



    “隐儿,我承认你确实比我强。”公主没有回应她的告别,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消失在高墙里了。



    岳昭昭看着那跟她如出一辙的翻墙方式,有些不解:“她真的是公主吗?为什么要翻墙,不能走正门?”



    “按旧例公主尚未成亲是不能出宫开府的,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所以破了例。只是这府中也多的是教引嬷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若不翻墙出来,就只能我登堂入室去拜会她了,层层通报,明日整个皇城都知道我回京了。”



    岳昭昭一听对公主的傲慢也消减了几分:“这么说公主待你还是不错的,你们是朋友吧?”



    “她是君我是臣,何谈朋友?不过是小时候当过几年公主侍读有些情意在。”



    岳昭昭不懂什么叫公主侍读,但是听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有些激动,“你们原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啊,那她为什么不帮你?难怪戏文里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别怪公主,帝王家也对她无情,她过得苦我也帮不了她。”



    “她是公主能有什么苦吃。”岳昭昭很是不满孟隐为公主开脱。



    “每个人都在自己命运里吃躲不掉的苦。”孟隐轻叹道:“先帝继位的许多年里没有皇子顺利出生长大的,你刚刚也听到了,太后年轻时过得也艰难,她希望能生下一个皇子好改变命运,可惜生下来的是位公主。



    先帝膝下虽然没有皇子,公主却是有几位的,所以太后并没有母凭子贵,公主常常被抱怨「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偏偏是个公主」,公主年幼反问「公主和皇子有什么不同」。



    太后不敢妄议国本,只说「皇子可以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为你父皇分忧」,公主听进去了,总是跟着先帝骑射狩猎,先帝无子,也把公主假充男儿教养,太后也因公主讨得先帝的欢心而多得几分宠爱。



    后来终于生下了先帝唯一的儿子,又嫌公主顽劣毫无天家风范。”



    “我也觉得你比公主强。”岳昭昭毫不掩饰地赞道,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你天天陪公主读书,是不是就像赵雪潇陪你一样”



    岳昭昭想问的问题没问出口,孟隐却心领神会,直接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我是被公主赶出去的。”



    “啊?为什么?凭什么?她眼瞎呢?”



    “因为太后每每拿我跟她做比,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处处挑刺,训得公主眼泪汪汪的,我不在她身边她能少挨点训。”



    岳昭昭终是信了公主也有公主的苦,可她更关心孟隐眼下的难事。



    “隐儿,那我们怎么办?”



    “公主说得对,我爹贪赃枉法确有其事该获什么罪也是应得的,若是判了下狱我就每日送饭当尽孝。”孟隐怏怏说道。



    “行,我帮你送。”岳昭昭私心不愿孟隐管这事。



    孟上书不顾孟隐的终身幸福非要她往火坑跳以换取自身安宁,孟夫人也只顾那迂腐的三从四德不为女儿争取,这些都让岳昭昭耿耿于怀。



    孟隐念及生养之恩可以不计较,可岳昭昭没那么大度,答应送饭也是怕孟隐风吹日晒太辛苦。



    除夕那天下起了大雪,所有的店家都关门歇业了,孟隐就着客栈里的小厨房早早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趁着天色尚早准备给刑部大狱立的双亲送去。



    岳昭昭期期艾艾地问:“隐儿,我去吗?”



    “你想去吗?”孟隐反问。



    岳昭昭不答只问:“你爹娘会答应我们的婚事吗?”



    “不会。”孟隐如实答道。



    莫说答应,哪怕有点风言风语吹来都不知道会是一场什么样的疾风骤雨。



    如爹娘还是尚书府里的老爷夫人,孟隐少不得一顿打,岳昭昭更不知道得获个什么罪。



    “那我不去了。”岳昭昭也直白道。



    “好,那你看着火,等我回来一起吃年夜饭。”



    孟隐也不勉强,提起食盒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岳昭昭又有些后悔,至少该送她到大狱门口,帮她提一下东西。



    现在孟隐走远了,岳昭昭只得把火拨得更旺一些,热着已经做好的饭菜,好等孟隐回来一起吃年夜饭。



    岳昭昭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忍不住偷吃了一口,虽然天天吃着孟隐做饭菜,可岳昭昭还是吃不够。



    看着一桌饭菜美滋滋地想,这么好的人一个人怎么就便宜自己了?



    隐儿身边的人个个都比自己好,公主就不说了,就连赵雪潇也比她强上十倍百倍,偏偏隐儿看上了她。



    岳昭昭也怕辜负了孟隐的心意,让她读书写字像世家小姐那样已然是不可能了,可她也不想孟隐跟着她受太多苦。



    要是留在京中,那手中的银钱也不够长久花销,总不能让孟隐操心爹娘的事还得操心怎么养活她。



    岳昭昭盘算着,贼是当不了了,她也没有一技之长,不过京中客商往来频繁,或许能做点买卖?实在不行去驿站给人搬货也能养家。



    岳昭昭想了许多将来的生计,天色有些暗了。



    她多点了几支蜡烛,过年总要热闹喜庆些才好。



    只是孟隐这次去的时间特别长,也罢,过年了,她们一家子也要好好说说话,就是不知道孟家双亲出来以后要怎么相处。



    岳昭昭时不时地去门口翘首期盼,却一直等不到孟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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