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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快步走到季遵道身前,目光下移,扫了眼他前襟那处显眼的油污。



    “你身上为什么有酒味?”



    季遵道:“……”



    在鸿泰酒楼揪着那些冥顽不灵的书生老头又劝又骂,口干舌燥,掌柜的为了让他息怒,特意开了壶白河烧……方才笑红的脸色渐渐平息,他浑身隐隐冒出些许紧张之感,虽不至于满头大汗,但公务在身时饮酒,即便伍英识从不计较这些,在眼前这位上任新官面前,还是不得不拿出几分顾忌。



    “我那……”



    “把茶放下!”应万初皱眉打断他,压着火气道,“你是出去查案的,不是出去吃喝的!”



    季遵道慢慢放下茶杯,顿了一会儿,仍试图把话说完:“卑职……”



    应万初将脸一摆,看向旁边的丁掌——这位老哥方才见势不好,已将头若无其事地扭开——应万初飞速将他打量一遍,道:“你穿的这是什么?偌大县衙找不出一件合身的官服吗?”



    丁掌:“……”



    这身官服是不大漂亮,也有几处脏,旧衣老友,图得一个舒服罢了,但应县事脸色不好,他不敢招惹,忙表态:“我,属,属下会换的!”



    应万初有些烦躁地移开眼神,屋内沉寂了半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陶融低声道:“大人息怒……”



    “看看这个县衙,看看你们的样子!”应万初气性上来,心烦意乱地喝道,“君子正衣冠,我朝十日一休沐,你们回家都干了什么?一个个胡须潦草、衣襟歪斜、毫无仪容!身为官差,这副尊容,这幅态度,你们怎么做事?怎么能得百姓信任?”



    越说下去,他愈发激进,顾不上原本不愿摆官架子、想与他们好好相处的本意,“怪不得他们将县衙当街市,谁都敢来吵闹,没有一点敬畏之心!我受够了,从今日起,我要你们约束自身,摆正态度!给我穿干净合身的官服,戴好你们的官帽!我请问县衙大堂那个裂了的门槛留着干什么?!”



    应万初拂袖而去,众人呆在当场,哑口无言。



    一直沉默的伍英识胸膛起伏,方才还因为呈文的事对应万初有些改观,现在却一股邪火从脚底蹿到了头顶。



    腾腾腾地追出去,飞快追上余怒未消的应县事,往他身前一拦。



    “常乐县就是这样的!”伍县丞横眉怒目,“你以为你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百姓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你以为你发发脾气、再给点赏钱,就能让潜在的目击者乖乖站出来说话?应大人,这里不是京城,你在书里读的那些大道理,在这里都没用!”



    “老伍!”陶融追了出来,拉他,“别说了!”



    伍英识纹丝不动,狠狠盯着应万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真正的差兵就是这样的,我没指望你会懂,但这是查命案,不是给相君公主选男宠!受不了,大可以走。”



    应万初罕见地怔住。



    相识一天,两人竟是都忍不下去了。



    伍英识头也不回大步离去,陶融看了看应万初,却一个字都没说,叹了口气,转身追着伍英识而去。



    余晖散尽已久,天彻底黑了。



    应万初租赁的那处宅子,离县衙不过三里,赶在宵禁之前,他浑身疲惫地走进了家门。



    一日一夜,这里已大变模样,老仆秦伯和楚妈妈将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还专门出去寻了两盆模样不错的风雨兰。



    见他回家,秦伯忙迎上去,将大门落锁,赶上来道:“公子这么晚才回来,想是公务太忙了?楚妈怕你饿,备了消夜,可去用一些?我烧了热水了呢。”



    应万初淡淡一笑,“太好了。”



    秦伯见他十分疲惫的样子,不敢多啰嗦,忙叫了楚妈妈把消夜送来。



    楚妈妈也不过四五十岁,温和慈爱,自幼在他身边照顾,二人情如母子。看着他喝一碗羹,楚妈妈便轻轻笑说:“公子,你还别说,这里虽然小了些,收拾出来也挺像样子的,你放心,处处都检查过了,你房里的床板,窗户纸,都换了新的,今晚安心睡下吧。”



    昨夜事事来不及准备,应万初在椅子上凑合了一夜,今晚倒是都妥了,可惜命案毫无头绪,他静不下心来。



    喝完了羹汤,他朝楚妈妈温声道:“天色不早,你们先歇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楚妈妈知他性子,便也不相劝,只道:“晚上天寒,我给公子书房放了件外衣,记得披上,别着凉了。”



    “知道了。”



    月明如昼,双雁巷临近的住户在惴惴不安中陆续熄灭了烛火。



    伍英识穿梭坊间,待走到昨夜起火的院子,一丝云雾笼住了月亮,天际变幻,地上的影子朦胧起来,他从倒了大半的破败土墙上翻进去,落地瞬间,一脚踩中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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