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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窈尚未开口,楚少翊站在前面朝女子微微一笑,语气却格外不悦:“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对我哥有如此大的偏见,但我也告诉你几句话,我哥看似桀骜不驯,但当兵戈扰攘、身陷囫囵之际,他必定会万死不辞,这是忠,我哥对他父亲以礼相待敬爱有加,这是孝,对弟子关怀备至心怀侠肝义胆,这是仁,对朋友慷慨大方肯为兄弟两肋插刀,这是义,他自幼跟在言兄身侧,对言兄的好,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若说我哥杀了自己,我相信,你若说他杀了言兄的母亲,我不信,我不知姑娘和我哥之间有何恩怨,但恶语伤人六月寒,说话前务必三思是最基本的道理,所以还请姑娘注意自己的言辞,我曾发过誓,从不对姑娘大打出手,但你若是惹我哥不开心,我也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青窈一时哑口无言,她的确没有亲眼见过闻澈杀天后,大都是道听途说,只得收起刀,冷哼一声。
“我……”闻澈冷汗直下,素来巧舌如簧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感觉手指发冷,浑身也冷,他扯住言尘的衣袖,颤声道:“哥……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好了,”言尘转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想听的话可以选择不听,不想见的人也可以选择不见。”
“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我哥的来历,”楚少翊突然说道,“而是这只凶兽怎么处置?既然姑娘说它睚眦必报,又没有能力除掉,那若是有用得着言兄的地方,言兄自然义不容辞替你杀它,若是不需要,那言兄只好移步了。”
青窈看了一眼沉睡的噬忆神狐,缓缓道:“噬忆神狐浑身坚硬,就算是天下最快的刀,最锋芒的剑,也无法伤它分毫,但它的弱点是腹部,不过噬忆神狐清醒时会像保护命似的保护它的肚子,昏迷后趴在地上有万斤重,我们也碰不到它的腹部,或许三天后,我们可以与之一决生死。”
楚少翊皱了皱眉头:“为何是三天后?”
言尘想了想:“大概是它的体力在三天后最弱,我们五个人,可以试一次。”
青窈点点头,楚少翊却脸色煞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它?”
言尘问:“那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义不容辞杀它?”
“这……”楚少翊自知理亏,尴尬地笑了笑,“言兄修为高强,我相信以言兄的实力,能在半个时辰杀死它。”
言尘冷笑一声:“你太自信了,这家伙是存活万年的上古凶兽,无数出神入化的前辈死于它手中,即便我们联手,也未必能杀得了它。”
“那怎么办?”楚少翊挠挠头。
“走一步看一步。”言尘看了一眼噬忆神狐,那家伙被困在囚笼中,但它并不着急,而是悠哉悠哉地趴在地上睡觉,整个躯体像一座凸起的山峦,几人见状,眼下只好陆续离开了。
此刻,已经十二月,天色晚的早,也越来越冷,屋内点了几盆火,闻澈心情不好,没吃多少就爬上了床,言尘望着漆黑的夜色,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大家都说是闻澈杀了他母亲,就连尚未谋面的青窈亦是如此,今日,若非他、楚少翊、白灵筠阻拦,恐怕青窈绝对不会放过闻澈。
他思索再三,趁闻澈睡着时又入了洞中,那只噬忆神狐还在睡觉,既然这只凶兽可以吞噬生灵的记忆化为能量,仙灵台是有史以来最邪恶之地,死伤无数,它若去过,一定不会错过此等提升修为的机缘,这也意味着它身上一定存在当年的记忆,言尘将掌心轻轻贴在它身上,进入它的神识,即便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见仙灵台时的场景,依旧大吃了一惊。
在一座破败的钟前,地上有无数死去的躯体,其中躺着一个脸色惨白、身着红衣的女子,她看起来非常虚弱,唇色不再是鲜艳的红,而是白的像一张纸,胸口被一杆银色长枪贯穿,当风吹起她鬓边挽起的发髻,更显得衰弱无力,此人正是言尘的母亲:湛怜生。
她靠在闻澈怀中,目光涣散,声音也是虚弱的:“傻孩子,别难过,晏晏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我又何尝不把你当亲生儿子?哪有母亲会恨儿子的,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我……”闻澈颤抖地抱着她,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眼泪砸在地上,他哭的眼睛很肿,像两颗核桃,闻澈不断地替她疗伤,语无伦次道:“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我求求你……你不能死……对不起…”
“你有什么错呢?你自幼不被疼爱,若说错,该认错的也不是你。”湛怜生想抬手替他擦掉眼上的泪珠,但她的身体太虚弱,手根本无法抬起来,只得勉强地朝他笑笑,“澈澈,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我放在了怀中。”
“什么?”闻澈擦了擦眼睛,从她怀中摸出一个盒子,轻轻打开,那里面有风干的黄色玫瑰花瓣、泥土做的小哨子、几个骰子、竹藤编织的小篮子……,都是不起眼的小玩意,可这些都是闻澈小时候收藏的宝贝。
言尘忽然间想起一件事,闻澈当年走的太匆忙,这些东西他没来得及带走,他只带走了一张他们二人的画像,至于盒子内的物品,本来就是闻澈的,只不过那盒子里多出一样物品,是一个用美玉雕琢、周身嵌满碎花瓣的花灯,只有巴掌大,通体散发皎洁的银光,即便在白天,也漂亮极了。
在神界,花灯和流星一样,都可以实现心愿,湛怜生指尖碰了碰眼前流光溢彩的花灯,虚弱道:“这是……送你的十七岁生辰礼,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本打算……在你生辰那天送你,可是你不在,但还是祝阿澈十七岁生辰快乐,愿阿澈爱右己身,前途坦荡大道通途,只是来不及给你补办生辰宴了,也不知突然许下的心愿会不会成真。”
“别说了,我带你离开,我有办法救你。”闻澈嗓音沙哑,突然揽住她的肩膀,要带她离开。
湛怜生拉住他的衣袖,朝他轻轻摇了摇头:“逆天而行,你会死。 ”
闻澈道:“我是不死之身。”
湛怜生怜惜一笑:“你会疼。”
“我不怕疼。”闻澈说。
“会疼和不怕疼是两码事,”湛怜生声音很低,像风一样随时都会散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纵使你是不死之身,也有死去的那刻,如果用你的命去换我的命,那我就算活着,也会恨你一辈子。”
闻澈道:“如果你死了,殿下会不开心。”
湛怜生淡淡一笑:“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死了,晏晏就不会难过?”
“我……”闻澈犹豫了。
“澈澈,我了解你的无助,也懂得你的不屈,我知道你自始至终都不想要金石铸造的高座,也不想要宝石堆积的宫殿,更不想要滔天的权贵,你只是想要活下去。”湛怜生声音更加颤抖,像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她用力时,猛地咳嗽一声,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胸口上的枪刃刺的更深,血液不断地顺着洞口流出,黏腻、温热,染红了洁白的地面。
闻澈嘴唇抖的不成样子,忙伸出手覆在伤口上,无数的灵力灌入她体内,但她伤的太重,巨大的灵力也无法堵住血洞,闻澈嘴里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他以前说话从不打颤,但这次,别说完整的话,他说几个字都很艰难,只是下意识用手捂住伤口,但血流的太多,一股两股地从指腹中流出,他面色很着急 :“不……可能,这……不可能,纵使镇魔钟被毁,遭受反噬并不足矣让你死亡,为什么无法止血?你到底做了什么?”
“澈澈,别……废力了,我的五脏六腑已经碎裂,能活到现在,也是靠你的力量作为支撑,我的死是必然的,在我……临死前,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湛怜生声音很小很无力。
“什么?”闻澈急忙道,倾耳附上去。
湛怜生躺在他怀中,惨白的嘴唇凑在闻澈耳畔,嗫嚅道:“其实……在我心中,你早就是我儿唯一的妻了,有时候,自私……一点不是错,生离死别……是每个神都会经历的痛苦,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能陪晏晏走到最后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去……找晏晏,让他放下一切……带你离开,然后……找一个没有恶意的桃源,一起生活,倘若……晏晏有负于你,我就是……死,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澈澈,答应……我,就算他们恨你,你也要……学着爱……自己,你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努力……活下去,真好,临死前,还能再……看你一眼……,我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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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该是澈澈大杀四方了,这家伙一直很强的
疯批(一)
在湛怜生死后,无数神官随踵而至,起码有七八千,他们手中持着锋芒的兵器,将闻澈团团围住。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闻澈面前,他只穿一件单薄长衫,袒露着半边胸膛,里面露出扎实的肌肉,那肌肉太硬实,看着比铁板还硬,大汉捏紧手中的长刀瞪着闻澈,眸中恨意滔天,朝他挥了挥刀:“魔头,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不仅毁了镇魔钟,甚至杀了天后,简直狼子野心,歹毒至极,她可是你的养母,你就不怕遭受天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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